供養者的目的_第4章 睡得不沉
睡得不沉,亂七八糟地做夢,醒過來已經是下午。
雨停了,窗外灰濛濛的,不知道幾點。
我摸過手機。
電量只剩百分之十。
我充上電,開啟抖音,想刷點什麼轉移注意力。
刷到一個影片。
影片裡兩隻貓對著鏡頭笑。
一黑一白,黑的那隻眼睛亮亮的。
我愣住了。
就是昨天那兩隻。
影片裡,博主把兩隻貓舉起來,對著鏡頭說:「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黑白無常。」
評論區一片和諧。
「好可愛的名字!」
「黑貓白貓都是寶~」
「這倆是親生的嗎?長得好像。」
我往下翻,手指停住。
有人在評論區發了條評論:「真是可愛啊。」
那是我的頭像。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留過這條評論。
我正盯著那個頭像發呆,手機震了。
一條私信。
我點開。
是那個博主。
他問我:「是不是很眼熟?」
我重新點開那個影片,把畫面放大,盯著那兩隻貓看。
黑的那隻,眼睛、毛色、鼻子上那塊白斑。
我猛地想起昨天樓道里那隻黑貓,被王老頭踢飛的那隻。
它鼻子上也有一塊白斑。
一模一樣。
我的手開始抖。
又一條私信發過來。
「小黑為了保護你,死了。」
「它做得很好。」
「它的使命完成了。」
我看著那行字,腦子像被什麼東西攫住,呼吸都停了一拍。
那個頭像。
那個暱稱。
我認識。
那是他。
是我的供養者。
我刪了他的微信,但忘了刪他的抖音。
「小黑是你的貓?」我打字的手抖得厲害,「你知道它昨天死了?」
他很快回復。
「是啊,我很擔心你。」
「怕你會弄壞你完美的身體。」
「於是讓小黑去照看你。」
「可惜啊,發生了這種事。」
我心驚肉跳地盯著這段話。
他知道。
他知道小黑死了。
他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他知道我家在哪嗎?
我問他。
他回我一句:「當然啊。」
「我是你的供養者,我一切都知道。」
「放心,我知道你有些害怕,我以後讓小白陪著你。」
小白。
那隻白貓。
那隻在暴雨裡抓玻璃的白貓。
「我不要你那個邪門的貓!」我打得飛快,「離我遠點!」
他發了個微笑的表情。
那個微笑的表情我見過無數次,每次轉賬後面都跟著這個表情。
以前覺得普通,現在只覺得頭皮發麻。
「不行哦,是你主動建立的關係。」
「不可以單方面反悔哦。」
「張思倩。」
手機從我手裡滑下去,砸在床上。
我沒告訴過他我的真名。
從來沒有。
微信暱稱是「倩倩」,抖音暱稱是「小倩愛吃瓜」,從來沒提過全名。
他怎麼會知道?
我撿起手機,手指僵硬地點開對話方塊。
「我把錢還給你可以嗎?」
「我不想跟你繼續說話了。」
「是我貪心,你饒了我好嗎?」
我抱著枕頭,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
對著手機,我幾乎是哀求地打字。
他回了我一句。
「你的生日是 3 月 15 日。」
「我送你個生日禮物好不好?」
「你是 95 年生的吧。」
我盯著螢幕,渾身冰涼。
他都知道了。
我的名字、我的生日、我的地址、我的一切,他都知道。
他是在威脅我嗎?
如果不聽話,我會跟周敏一樣?
我不敢賭。
「我加你。」
「我馬上就加你。」
我幾乎是爬著去翻微信,找到那個被我刪掉的對話方塊,傳送了好友申請。
秒透過。
他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
「乖。」
「這才是我喜歡的完美。」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黑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窗簾,厚厚的遮光布,拉得嚴嚴實實。
可我還是覺得有視線從某個地方盯著我。
隔著窗簾。
隔著玻璃。
隔著不知道多遠的距離。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發來一張圖片。
我點開。
是我的照片。
躺在床上睡覺的照片。
側著臉,頭髮散在枕頭上,睡得很沉。
照片的角度是從高處往下拍的,像是從衣櫃頂上的某個角落。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那個老舊的、緊貼著天花板的衣櫃頂。
黑洞洞的。
什麼都看不見。
4
我決定搬家。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我幾乎是從床上跳起來的。
對,搬家。搬得遠遠的,換個城市更好。
我不信他有什麼神通,我搬家了他還能找到我。
什麼供養者,什麼黑白貓,什麼監控,都去死吧。
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天亮我就給房東打了電話。
房東姓陳,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平時收租挺和氣,偶爾還給我送點自己醃的鹹菜。
我以為她會爽快答應,反正押金在她手裡,她又不虧。
結果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過來一趟,咱們當面說。」
我去了。
她坐在客廳裡,茶几上擺著茶,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突然要搬?」她問我。
「個人原因。」我不想多說。
她嘆了口氣,從包裡翻出合同,一頁一頁翻給我看:
「你現在退租,屬於提前解約,押金不退的哦。」
「我知道。」我點頭,「押金我不要了。」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有點奇怪。
然後她站起來,開始在房間裡轉。
「你這房子住得......」她摸摸牆,摸摸窗臺,最後蹲下來,從床底下捏出一小撮毛。
灰白色的,細細的。
貓毛。
「你還養貓?」她把那撮毛舉到我眼前。
我搖頭:「我沒有。房東阿姨,我真的沒養貓。」
她沒理我,徑直走向臥室,掀開床單,指著床墊邊緣:「你自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