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養者的目的_第2章 她回
她回:「死了。」
手機螢幕亮著,那兩個字釘在我眼睛裡。
我繼續打字:「怎麼死的?」
她回:「跳??。就今天早上。」
「聽說是憂鬱症,之前誰都不知道。她家裡人今天來收拾東西,在公司鬧了一下午,說我們欺負她了。」
「警察都來了。」
「你說這事邪不邪門,昨天還好好的一個人,今天就沒了。」
我盯著螢幕,手指頭冰涼。
昨天......
昨天她還好好的。
昨天我把她的生日給了那個人。
那個人說,好。
然後今天她就死了。
我翻回和他的聊天視窗。
最後一條訊息是我發的:「今天忘了?」
他沒回。
已讀,沒回。
我往上翻,翻到他問我:「幾月幾號生的?」
翻到他發那個微笑的表情。
翻到他說的第一句話:「你很漂亮,我想供養你。」
我坐在床上,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窗外不知道誰家的狗在叫,一聲接一聲,叫得我心慌。
半夜兩點多,手機震了。
我摸過來看。
是他發的訊息。
轉賬八十八塊。
下面跟著一句話:「你今天沒有跟我說早安。」
我盯著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然後我看到下一句。
「周敏的事,你滿意嗎?」
2
手機螢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拿著手機僵硬在床上。
我手指發抖,打了半天字才發出去一句:「你什麼意思?」
他回得很普通:「只是想讓你開心。」
「我現在供養你,就要確認你哪裡都是完美的。」
「包括心情。」
我盯著那幾行字,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確實恨周敏,確實罵過她,確實說過她該死。
但那都是氣話,是憋屈太久發洩情緒。
我從沒真的想過她會死,更沒想過會因為我說的一句話就死。
可她真的死了。
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你怎麼做到的?」
我問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
「她憂鬱症跳??了。」
「跟你沒關係。」
「不要自責。」
我打了字,又刪掉。刪了,又打。反反覆覆好幾遍,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問。
問他是怎麼找到周敏的?怎麼確定那個周敏就是我同事?怎麼做到的,難道真的憑一個生辰八字就能刀人?
這太扯了。
可如果不是,那他得多瞭解我?知道我說的是誰,知道她在哪,怎麼下的手?
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把他微信刪了。
無論哪種可能,我都不敢再跟這個人有任何聯絡。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夜噩夢。
夢裡周敏站在樓頂,回頭看著我,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她就跳下去了。我站在下面,看著她砸在地上,濺出來的血噴了我一臉。
我尖叫著醒過來。
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有鳥叫,有汽車經過,有誰家在放廣播。
一切正常得不像真的。
我摸過手機,翻了一遍微信。
沒有他。
沒有新增好友申請,沒有陌生訊息,什麼都沒有。
我鬆了口氣。
他應該放棄了。
被刪了就算了,我這種人多的是,沒必要纏著我。
我起床、刷牙、洗臉。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著,我在鏡子裡看自己,眼睛腫著,臉色蠟黃,頭髮亂成雞窩。
一點都不完美。
我苦笑了一下,把臉埋進毛巾裡。
擦完臉,我去開門。
門口蹲著一隻貓。
黑貓。
純黑的那種,黑得發亮,一雙金黃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我。
我和它對視了三秒。
它一動不動。
我往左挪一步,它腦袋跟著轉。
我往右挪一步,它還盯著我。
那雙眼睛像兩個小燈泡,瞳孔縮成一條豎線,裡頭不知道藏著什麼東西。
我心裡有點發毛,正準備關門,隔壁門開了。
王老頭拎著垃圾袋出來。
他看見那隻貓,臉立刻拉下來,罵罵咧咧地往這邊走:「趕緊把你這隻破貓扔出去!有沒有素質,在樓道里養貓!」
我張嘴想解釋不是我的,話還沒出口,他一腳踢上去了。
那一下踢得結實,黑貓慘叫一聲,整個身體橫著飛出去,撞在對面牆上。
咚的一聲響,然後軟塌塌地滑下來,趴在牆角,肚子一鼓一鼓的,嘴裡往外淌血。
我愣住了。
王老頭還不解氣,走過去又要踢。
我這才反應過來,喊他:「你幹嘛踢它啊!你不喜歡把它趕出去就好了,幹嘛下這麼狠的手!」
他轉過頭,手裡的垃圾袋直接朝我扔過來。
爛菜葉子、雞蛋殼、用過的紙巾,劈頭蓋臉砸了我一身。
「滾!你個臭外地的!」他指著我的鼻子罵,「輪得到你管我?這是我的地盤,我愛踢就踢,你算什麼東西!」
我躲不及,身上全是髒東西,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你這種人早晚遭報應!」我哭著喊他。
就在這時候,那隻黑貓突然動了。
它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從牆角竄起來,直接撲向王老頭。
一爪子下去,王老頭捂著臉慘叫起來——血從他指縫裡往外冒,那一下抓在他眼睛上。
我嚇壞了,趕緊關上門。
門外的慘叫聲一陣接一陣,還有鄰居開門的聲音,有人喊打 120,有人問怎麼了怎麼了。
我把門反鎖,靠著門板喘氣。
心臟砰砰砰跳得厲害。
過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安靜了。
救護車嗚哇嗚哇地來,又嗚哇嗚哇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