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養者的目的_第3章 我從貓眼往外看
我從貓眼往外看,樓道空了,地上有幾攤血跡,還有那隻貓。
它趴在地上。
不動了。
我開啟門,探頭看了一眼。
它確實不動了。
身體扁扁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肉模糊的。
血淌了一地,順著地磚的縫往外流。
我捂著嘴,把門關上。
然後跑到衛生間吐了。
吐完了,我坐在馬桶蓋上發呆。
腦子裡全是那隻貓的眼睛,金黃色的,盯著我,一直到死都盯著我。
它為什麼在我家門口?
為什麼盯著我?
警察是下午來的。
門敲響的時候,我剛泡了一碗麵,筷子還沒拆開。
「張思倩女士?」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一個年輕,一箇中年。
中年那個掏出警官證給我看,「門口那隻貓,是你的嗎?」
我搖頭:「不是我的。」
中年警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讓我心裡發毛:「王樹和老人說,那隻貓是你養的。說你讓它進出你家好幾天了。」
「怎麼可能!」我急了,「我租的房子,房東不讓養小動物,我養貓幹嘛?」
「我們能進去看一下嗎?」
我讓開身,讓他們進來。
兩個警察在屋裡轉了一圈。
客廳、臥室、衛生間、陽臺。
中年警察蹲下看了看陽臺角落,年輕警察開啟我的衣櫃瞄了一眼。
他們對視了一眼。
中年警察站起來:「確實不像養貓的樣子。沒貓砂盆,沒貓糧,沒貓窩。」
我鬆了口氣。
年輕警察掏出手機,點開一段影片給我看:「這是物業拍的,你看看。」
畫面是樓道監控。
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那隻黑貓從電梯裡走出來,走到我的門口,然後門開了一條縫,它鑽了進去。
沒有人開門。
沒有任何人出現。
門是自己開的。
我抬頭看警察:「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中年警察沒說話。
他走到垃圾桶旁邊,彎腰,翻了兩下,從裡面撿出一個東西。
白色的小藥瓶。
他擰開蓋子看了一眼,然後遞給我。
我接過來看。
上面全是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翻過來,背面印著三個漢字:獸用。
「這個藥是獸用的興奮劑。」中年警察看著我,語氣平靜,「你家為什麼會有這個?」
我盯著那個藥瓶。
「我沒見過這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這不是我的。」
年輕警察掏出本子開始記錄。
「今天早上幾點出門的?」
「八點......八點二十左右。」
「昨晚有人來過嗎?」
「沒有。」
「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事?陌生人聯絡你,或者有人跟蹤你之類的?」
我張了張嘴。
那三個字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他。
可他是微信上的人,他怎麼找到我家的?
他怎麼能讓一隻貓自己開門?他怎麼能?
中年警察看著我。
那眼神說不上懷疑,也說不上相信。
就只是看著,等著。
年輕警察把藥瓶裝進證物袋。
「女士,這個藥我們得帶回去查一下。」他說,「如果你想起來什麼,隨時聯絡我們。」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
我接過來,低頭看。
白紙黑字,印著名字和電話。
下面的抬頭寫著:城東分局刑偵大隊。
不是派出所,是刑偵。
我攥著那張名片,指節發白。
兩個警察走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樓道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從貓眼看出去。
走廊空空的。
什麼都沒有。
可那聲音還在響。
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又像是風。
又像是貓叫。
3
窗外的貓叫聲是從傍晚開始的。
起先只是一兩聲,在樓下花叢裡,斷斷續續的。
我沒在意,縮在沙發上看手機,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燈全開著。
後來聲音越來越多。
東邊一聲,西邊一聲,此起彼伏的,像在對暗號。
我放下手機,聽著那動靜。
不像普通的貓叫春,倒像是在說話。
再後來,叫聲停了。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正常。
樓下本來有汽車經過的聲音,有鄰居看電視的聲音,這會兒全沒了。
就像整個樓都睡著了,就我一個人醒著。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想掀開窗簾看一眼。
剛伸出手,窗簾外面有個影子。
一隻貓。
蹲在窗臺上,隔著玻璃,直直地盯著我。
白的。純白的貓,一身毛在夜色裡發著微光。
它的眼睛在發光。
不是反光。
是那種從瞳孔深處透出來的亮,金黃色的,像兩盞小燈泡,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倒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桌子。
水杯倒了,水灑了一地。
我顧不上擦,眼睛死死盯著那隻貓。
它開始抓玻璃。
一下。
一下。
一下。
爪子刮在玻璃上的聲音,又尖又細,順著耳膜往裡鑽。
我捂住耳朵,它還在抓。
玻璃上開始出現劃痕,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我縮到牆角,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它要進來。
它想進來。
抓玻璃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像瘋了一樣。
我閉上眼睛不敢看,嘴裡不知道唸叨著什麼。
轟隆。
一聲炸雷。
窗外刷地白了,接著嘩啦啦的雨聲砸下來。
暴雨來得又急又猛,雨點打在玻璃上噼裡啪啦響。
抓玻璃的聲音停了。
我睜開眼看,窗臺上空了。那。
只白貓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只剩下滿玻璃的爪印,密密麻麻的。
雨下了一夜。
我坐在牆角,睜著眼,熬到天亮。
天快亮的時候我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