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壽_第7章 六姑婆說
六姑婆說，陣法在這一層斷流了，他的命維持不了多久，我們算是成功一半了。
我想去五樓把命契徹底燒了，可是整個人軟綿綿的，站都站不住了。
六姑婆說命契不急了，先找我的抽魂釘，她感覺就在這個庫房裡。
保鏢和張姐立刻幫我一起找，可庫房就這麼大，空蕩蕩的一覽無餘。
六姑婆說抽魂釘沒有固定的樣子，全看施術人的習慣，所以我們只能滿牆滿地瞎摸。
六姑婆見這樣不是辦法，問我：「娃子，你敢不敢冒個險？」
我說：「六姑婆，現在我還有啥不敢？您有辦法就快說吧。」
六姑婆的辦法是讓我主動離魂，就像走陰人暫時離開自己的身體下界去辦事一樣。
離魂之後，我的元神自然能感應到被抽走的魂魄位置，那就是抽魂釘了。
六姑婆叮囑我，我是初學，又正體弱，必須抓住離魂的一瞬間迅速感應，然後馬上歸位。
要不然很可能元神一併被抽魂釘抽走，那我就要提前跟世界告別了。
我依言打坐，閉眼默唸六姑婆教我的口訣。
頓時感覺整個人一輕，我就飄在了空中，再看我的身體還是閉眼打坐的樣子。
這種感覺太神奇了，是一種掙脫了所有束縛、無比自由之感，令人迷戀。
然後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不自覺地想往那個方向靠近。
我往那裡一看，瞬間驚醒。
回魂醒過來，我整個人已經被冷汗溼透了。
六姑婆問我找到沒有，我不可置信地指著周天雄：「在他身上，我看到，他的魂，在吃我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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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姑婆大叫不好，讓我趕緊去看他身上戴著什麼特殊物件。
我從他脖子上拽下一個白色的玉骨牌，上面刻滿各種地獄羅剎的猙獰面孔，看著就讓人渾身不舒服。
我把骨牌遞給六姑婆，六姑婆仔細看了看說：「難辦了。這就是他的陣眼，本來砸碎它或者澆上黑狗血就能破，但是他太陰損，還把這骨牌當抽魂釘用，要是毀了骨牌，你的魂也回不來了。」
「呵呵，你個老太婆有點見識啊。」是周天雄的聲音！
我們看骨牌的時候都沒注意到，他什麼時候掙脫了束縛站起來了。
而且剛才已經乾癟下去的人形，現在又膨大起來。
結合我離魂看到的畫面，不難猜到他肯定是利用法器，把我的魂當營養品了。
六姑婆咬牙切齒地痛罵：「你個吸陽壽吃陰魂的惡鬼，下了地獄必浸油鍋，永世不得超生！」
周天雄動動手指，骨牌認主，立刻飛回他手中。
兩個保鏢見狀去搶，周天雄揮一揮手，也不知怎麼他們就飛了出去。
周天雄平靜地說：「我為什麼要下地獄？若非你們毀我大陣斷我陽壽，我本可永世不死。想我天縱奇才，30 歲就登上富豪榜，老天憑什麼讓我生癌？憑什麼你們這些廢物卻能好好活著？你們縱使千人，加一起也比不上我對這世界貢獻的零頭！」
張姐呸一聲：「你這種人早該生癌，你丫根本就不配來這個世界！你憑什麼草菅人命！」
周天雄將骨牌往空中一拋：「就憑這骨牌啊，這可是商周時流傳下來的人祭法器，我既得到它，自不辜負它。現在你們想斷我生路，那就一起成為祭品吧！」
六姑婆說：「糟了，他是要啟動刀陣，趕緊離開這裡。
」
周天雄抬手一揮，大門猛地關緊，骨牌在空中快速旋轉，牌面上的羅剎臉像是全部活了過來。
一個個猙獰的面孔張著血盆大口，想把在場的人全部吃幹抹淨。
我的意識有些模糊了，已經快分不清眼前是真實還是幻覺，我看到羅剎生生咬斷了張姐的腿，又把六姑婆的頭含入口中。
我默唸六姑婆教我的口訣，抱元守一, 勉強喚回一絲神智，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從揹包裡摸出黑狗血，拼盡全力潑向骨牌。
然後我就感覺自己跌入了濃硫酸池一般，四肢百骸被灼燒殆盡般地疼，直接疼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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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醒來時, 是在醫院裡打點滴，張姐守在我床邊。
我想喊她, 發出的聲音卻無比嘶啞。
張姐趕緊餵我喝了口水說：「你可終於醒了, 別急著說話。」
張姐說, 我已經昏迷了七天，醫院查不出我什麼病，只能輸營養液先維持著。
我掙扎著坐起來問：「周天雄呢？」
張姐說：「死了，死透了。你毀了骨牌, 徹底斷了他的生機，他被反噬得全身潰爛, 連骨頭渣子都沒剩，這會兒估計在地獄受永世的酷刑呢。」
我又問：「六姑婆呢？」
張姐眼神躲閃, 說：「命契，你放心, 我都給燒光了！」
我急了, 再問：「六姑婆呢？」
張姐嘆了口氣, 遞給我一本小冊子，說這是六姑婆的衣缽。
張姐告訴我, 我跟周天雄同歸於盡後, 六姑婆就說要去把我的魂找回來。
張姐知道她的身體狀況，勸過她。
可是六姑婆說：「我老婆子活夠啦，王銘死後能託夢給這娃子，我就知道她是個天生走陰的好苗。
趁她現在沒法反對，我收了她做我的關門弟子, 以後她的陰德都有我一份, 絕對不虧。
再說我在下面熟人多, 下去了日子也好過得很。」
我摸著小冊子，不覺眼淚就滴了上去。
張姐還說，六姑婆把行李箱裡的家當都留給了我, 讓我去白山找她的師兄。
因為六姑婆最多隻能讓我回魂, 但我的生魂被周天雄啃過了, 有缺損, 師叔最擅長補魂。
包括鎖魂甕裡所有同事的魂, 多多少少都有受損，六姑婆也留給我了, 讓我一併帶去，助這些魂早日安樂。
我知道, 六姑婆這是把最大的陰德也留給我了呀！
我再也忍不住, 嚎啕大哭。
張姐拍拍我：「這是六姑婆選擇的道義, 她的選擇跟你一樣。陳艾，謝謝你拼死救了我，救了所有同事！」
我不覺得我像張姐說的那麼偉大，一開始, 我也只是怕死罷了。
但這段經歷，卻讓我找到了未來的職業方向。
接六姑婆的衣缽，我願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