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壽

我同事猝死了。

本以為他是因為加班疲勞過度。

他卻託夢告訴我，老闆在借壽。

他還說，全公司誰也逃不掉。

1

我同事王銘，就坐我旁邊的工位。

昨天上著班，他站起來準備去廁所，卻突然捂著頭說好痛。

然後他就直直地向後摔了下去，還沒下救護車就死了。

早該有預料的，在我們這個加班到半夜如家常便飯的公司。

如果說，我們加班是為了什麼了不起的專案拼命也就罷了。

但通常的加班內容不過是寫日報、寫週報、寫工作計劃、寫心得感悟……

老闆是個古板的老頭，要求日報至少三千字，週報至少一萬字。

他到底知不知道三千字是什麼概念啊，這一天到底要做了什麼驚天偉業能編得出三千字啊！

他還喜歡在下班時間前 5 分鐘臨時通知開會，開會就點評誰的報告寫得好，誰又明顯敷衍。

會議開頭他先講半個小時奮鬥史，再花半個小時 PUA 我們，能得他賞碗飯吃是福報。

最可恨的是，我竟然覺得他說的有點對。

我也覺得很奇怪啊，我們的工作似乎根本不產生任何價值。

精力都在無盡的沒用的報告中被消磨完了。

老闆真的能賺到錢嗎？怎麼還能每月按時發工資呢？

衝著這點，雖然噁心，我卻也忍著不辭職。

啥正事也沒幹還有工資拿，怎麼不是福報呢。

王銘死了，這一切也沒變。

今天我依然在工位看著電腦，挖空心思編那三千字的日報。

可我腦子總是走神，想起昨天中午還跟他一起吃飯，聽他說再熬一年就帶老婆孩子回老家躺平。

想著想著我竟趴在電腦前睡著了，做了個夢。

夢見王銘拼命搖晃我，對我叫著：「陳艾，快逃，他是借壽，快逃啊！」

我猛然嚇醒。

本想將這個離譜的夢拋之腦後，但王銘的聲音太真實了，在我腦子裡迴音不絕。

是啊，老闆圖啥啊，能坐到這個位置，他能真是傻嗎？

為什麼工資照付，卻不用我們做什麼實實在在的工作。

我忍不住在電腦搜尋框中敲下了「借壽」兩個字，回車……

2

電腦竟然黑屏自動關機了。

這比我搜尋出任何結果都更讓我毛骨悚然。

我什麼也顧不上了，收拾東西拿上包就走。

剛走到樓下就被保安攔住了，說老闆叫我去辦公室一趟。

我莫名緊張起來，然而已經走不掉了，只能硬著頭皮去。

老闆見了我，狀似不經意地問：「怎麼日報還沒交就走了啊？」

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只說：「電腦壞了，我想回家再補的。」

老闆說：「哦，電腦壞了應該找 IT 嘛。可是 IT 卻告訴我，你在用工作電腦搜尋奇怪的內容啊。」

我愣住了，果然，電腦被監控了。

老闆看著我的表情，走到我面前，壓迫性十足地說：「陳艾，人生還長，你明天開始不用來了。我會讓財務付你三個月的薪水。你明白嗎？」

說完他還做了個封口的動作。

我連忙點頭，簽下他準備好的離職協議，逃也似地離開了公司。

第二天我果然收到了三個月的工資。

看著這筆錢，我心裡很糾結，就這樣自己逃走嗎？

公司還有幾百個一無所知的同事呢。

可是，我能做什麼？

報警？警察也不會信這麼扯淡的事啊！

跟其他同事說嗎？沒有任何證據，他們也不一定信我。

而且再惹得老闆注意，誰知道他還能幹出什麼事來。

借壽這麼陰損的事他都做得出來，不是我能對付的人吧。

我只能希望王銘還能喚醒更多同事吧。

誰知當天晚上，王銘又入夢來找我了。

3

夢裡見到王銘，他開口第一句就是：「你逃不掉的。」

我追問他什麼意思，我不是已經聽話拿錢乖乖離職了嗎？

王銘的解釋，讓我覺得資訊量大到無法消化，醒後我還呆滯在床上足足一個小時。

王銘先是提醒我，知道了老闆的秘密，他不可能會放過我。

之所以讓我離職，不過是讓我死在外面，好撇清與公司的關係。

我起初還以為，這意思是老闆會像黑幫片裡那樣買兇刀人，還在幻想退房回老家來解決。

王銘立刻又給了我一盆冷水：「你忘了入職就交了身份證影印件嗎？倒不是說他知道你老家地址，而是他掌握著你的生辰八字啊，他根本不需要直接刀人。」

王銘還說，我們籤的勞動合同，同時就是一份命契。

我們那無聊至極的工作只是一層掩護，真正的交易，是收老闆的錢，賣壽給他。

我覺得這簡直聳人聽聞，還反駁他。

我說如果是這樣，那同事早死光了，怎麼就死了他一個？

而且我離職也就多拿了三個月薪水，不至於就買了我的命吧？

王銘卻說，他會猝死確實與自己體弱有關，扛不住煞。

事實上，老闆本來也沒想要公司所有人的命，這樣風險太大了，萬一暴露，得不償失。

公司養著幾百號人，一人身上薅一點壽就夠他用了。

但是，凡是簽過借壽命契的人，於自身的損耗即使當時不顯，其實已經不可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