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有時晴_第7章 媽媽你醒了
「媽媽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臉埋進我的掌心。
「我以為你又要走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眼眶熱熱的,我想說「媽媽不會走」,但喉嚨幹得像砂紙,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只能反握住她的小手。
然後我看到了站在床尾的許霧川。
他還穿著那天的西裝,已經皺的不像話。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也有烏青,像是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看到我醒來,他像是鬆了口氣。
正要說話,我衝他笑了一下。
用口型喊出他的名字:「許霧川。」
許霧川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然後瞳孔震動,灰暗的雙眸一點一點復甦。
像冰面下突然湧起了春天的暗流,從深處往上翻湧,把那層凍了五年的冰殼從內部擊碎。
他走到我旁邊,低下頭湊近,我看見他嘴唇在發抖,手也在發抖。
「時晴?」
我伸手摸他的頭髮,還是那麼軟。
我笑了一下。
「怎麼瘦了這麼多,都沒有許總的氣場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在我的掌心,肩膀顫動。
不斷有溫熱的液體滑進我的手心,一滴接一滴,像一場遲到了五年的雨。
13
自從我恢復記憶,許霧川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從病房跟到家裡,公司也不去了。
哪怕在聽下屬彙報工作,眼睛也要一直盯著我。
我一站起身他就要問:「去哪?」
我徹底沒招。
「許總,我上廁所還要跟你打報告嗎?」
他不說話,只是用那樣不安的眼神看著我。
我又忍不住心軟,只好湊過去親他。
晚上,我們躺在床上,他從背後抱住我,把頭靠在我肩窩處。
「許霧川,你明天去公司吧。」
「不去。」
「你一個星期沒去公司了。」
「他們能處理。」
「你是老闆。」
「所以我可以不去。」
我:……
我嘆了口氣,轉過身,面對面抱住他。
「我回來了,真的不會再走了。」
許久,他都沒有說話,只是抱住我的手不斷收緊。
然後,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你走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經常做夢。」
「有時候是你坐在梳妝檯前,有時候是躺在床上看書,有時候是站在陽臺上吹風。」
「每個夢的最後你都會回頭看我,跟我說你回來了,然後我一醒來,你不在。」
心臟彷彿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摸著他的頭髮,從髮根到髮梢,一遍又一遍,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巧合,長得像,名字像,習慣像,但我知道她們都不是你。」
「有時候我也會恨自己太清醒,總是能一眼就分辨。」
「但我怎麼能不清醒,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我只會愛你。」
許霧川的聲音很輕,落在我心上卻有千斤重。
我又想起王媽和彈幕的話,不敢想這五年他是怎麼過來的。
眼淚毫無預兆的流下,我只能用力回抱住他。
「許霧川,我不會再讓你等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又化作細密潮溼的吻,遍佈身體的每一處皮膚。
他的手掌覆上我的腰側,指腹微微用力,像是要把我嵌進骨血裡。
一遍遍確認。
「時晴。」
「我在。」
……
窗外的山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蟲鳴也遠了。
夜色從深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淺灰。
遠處的城市開始亮起燈火,一點一點,像星星掉進了人間。
夜霧散去,有光出現,走散的人會再度重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