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有時晴_第3章 她還小

「她還小，有時候會認錯人，給你添麻煩了。」

我笑了笑，真心實意道：「不麻煩，她很可愛。」

他抬起眼，目光從我臉上淡淡瞥過，不帶一絲情緒。

「沈小姐家住哪裡？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作為今天被耽誤的時間的補償，準備了一點小禮物，還請收下。」

我：！！！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到重點了！

我彷彿看見了兩套房在衝我招手，恨不能原地跳起來尖叫。

乾癟的錢包啊！你即將得到拯救！

我極力壓下上揚的嘴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謝謝許先生。」

5

我剛站起來，樓梯處傳來「咚咚咚」的聲響。

許慕晴已經換上了一件粉色裙子，頭髮也散開了。

她從樓梯上跑下來，徑直衝進許霧川懷裡。

「爸爸，你回來啦！」

剛才還面容冷淡的男人神色一瞬間柔軟，連聲音都溫柔了幾分。

「沈阿姨要回去了，去和她說再見。」

許慕晴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她愣愣地看了許霧川一會兒，聲音很輕，卻十分堅定。

「她不是沈阿姨，她是我媽媽。」

許霧川輕輕皺了皺眉：「慕晴……」

「她就是我媽媽！」

許慕晴突然提高了音量。

她快步跑到我身旁，小手緊緊拽住我的衣角，彷彿一鬆手我就會消失。

「爸爸你為什麼不認媽媽？你是不是不想讓她回來？」

許霧川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站起身，想要把許慕晴從我身邊拉開。

「慕晴，別鬧了。」

許慕晴拼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雖然才六歲，口齒卻十分清晰。

「爸爸你才是在鬧！」

「媽媽明明就在你眼前，你為什麼不看她？你為什麼要趕走她？」

「你不愛媽媽了嗎？」

「我不喜歡你了！」

許霧川的手僵在半空中，雙唇緊抿，眼中一閃而過痛苦的情緒。

王媽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來了，站在一邊偷偷抹眼淚。

氣氛有些僵持。

我看看許霧川，又看看許慕晴。

想了想，抬手捂住了許慕晴的耳朵，小聲說：

「許先生，要不我等她睡著了再走。」

「你放心，我肯定會離開的。」

許霧川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沉默幾秒後，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沈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在這裡住一晚，明天我安排司機送你回去。」

我趕緊點頭：「好。」

許慕晴還在小聲抽泣，我蹲下給她擦眼淚。

「好啦，再哭都變成小花貓了。」

許慕晴緊緊盯著我，眼睛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那媽媽會不會偷偷走掉？」

「當然不會，我們拉過勾的呀。」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很小。

「那你今天會陪我睡嗎？」

我下意識抬眼看許霧川，可他正垂著眼出神。

於是我又看向王媽，她笑著衝我點了點頭。

「好。」

許慕晴終於笑了。

她牽著我走到餐桌邊：「媽媽，吃飯。」

6

小孩子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吃過飯後玩了一會兒，許慕晴就高高興興地拉著我去睡覺。

她像只小貓一樣窩在我懷裡，眼睛閉上又睜開。

然後輕輕蹭到我耳邊，小聲問：

「媽媽，你是不是從天上回來的？」

我愣了愣，她繼續說。

「爸爸說你去天上了，要很久很久以後才能再見面。」

「你這次回來，還會再走嗎？」

她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不是她媽媽，遲早要走的。

但這個答案，我說不出口。

有些刺痛的事實，面對大人能夠坦然，面對孩子卻總是不忍心。

許慕晴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就把臉往我懷裡埋了埋，小聲說：

「沒關係，媽媽不說話也沒關係，我會很乖的，只要我聽話媽媽就不會走了。」

我眨眨眼睛，心裡又泛起那種沒來由的酸澀。

只好拿起一邊的故事書。

「我們來聽個故事好不好？」

我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輕聲念著對白。

沒多久，懷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許慕晴睡著了。

我側過頭，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她的臉。

小小的眉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

睡著的時候嘴角也是微微上揚的，好像在做一個很美的夢。

夢裡應該有媽媽吧。

我嘆了口氣，抬手幫她把被角掖好。

然後輕輕退出房間。

外面已經熄燈了，四處都很暗。

只有客廳的一盞落地燈還開著。

橘黃色的光只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像一個孤獨的光圈。

許霧川靠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眉心微微擰著。

面前是一瓶開了的酒，只剩下小半瓶。

不同於今天初見時的冷硬，此刻的他甚至有一點脆弱。

彈幕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

【男主一個人在喝酒，好心疼。】

【他每天晚上都這樣嗎？等女兒睡著了，一個人喝到半夜。】

【書裡寫過，女主去世後他有段時間酗酒，後來為了女兒戒了，但偶爾還是會喝。】

【應該是心裡很難受吧，被女兒質問是不是不愛女主，無異於是往他心窩上捅刀子。】

【怎麼會不愛啊，這世上沒有人比男主更愛女主了。】

【有些道理大人能懂，但孩子還那麼小，她只是真的很想媽媽。

】

我只是想出來倒杯水，此刻卻有些進退兩難。

怕打擾到他。

正猶豫著，許霧川忽然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