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有時晴_第4章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方向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方向，帶著酒精浸染後的一點遲緩。

有那麼一刻，他像是怔住了，毫無動作，目光也沒有焦點。

然後喉結上下滾動，眼底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

他緩緩站了起來。

「許先生。」

我叫了他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深夜裡，足夠清晰。

許霧川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定在原地，眼底翻湧的情緒正一點一點退卻。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我臉上，帶著清醒的審視。

「她睡了嗎？」

「睡了。」

許霧川重新坐下，垂著眼拿起了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中泛著盈潤的光澤。

窗外山風穿過林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7

第二天吃過早飯，我和許霧川一起送許慕晴去幼兒園。

一路上她都很高興。

一會兒看看左邊，一會兒看看右邊，最後選擇把頭靠在我胳膊上。

【一家三口一起去上學，這個畫面太美好了。】

【如果女主沒死，我們女寶該有多幸福。】

【要是路人甲真的是女主就好了，好想他們有個大團圓結局。】

車子停在幼兒園門口時，已經有許多家長在送孩子了。

許慕晴卻遲遲不肯下車。

她眼巴巴的看著我：「媽媽，今天放學你會來接我嗎？」

許霧川微微側頭，幫她把滑下來的書包帶子扶正。

「遲到的小朋友沒有小紅花。」

許慕晴抿了抿唇，乖乖下車。

走之前又湊上來親了我一口：「媽媽，我會等你的。」

許慕晴進了校門，車子並沒有馬上開走。

許霧川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沈小姐，有件事情想和你談談。

」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我接過來，翻開，才發現這是一份私人看護合同。

裡面明確寫了，我的工作任務就是照顧許慕晴，其餘的什麼都不用管。

一年一千萬，食宿全包，出行司機接送，醫療保險全覆蓋。

我眼皮跳了跳。

不用坐班，不用早八，不用擠地鐵，不用面對傻缺領導，還能住大別墅！

老天奶，這哪是私人看護，這分明就是金飯碗！

我抬起頭，目光堅毅。

「許先生，我一定會照顧好慕晴的。」

許霧川神色並無任何波動，他遞給我一支黑色鋼筆。

「簽字就行。」

我拿起筆，翻到最後一頁，在乙方簽名欄裡寫下自己的名字。

彈幕瘋狂滾動。

【男主好清醒啊，他完全沒有把女主當成替身的意思。】

【他比誰都清楚時晴已經不在了，他不需要替身，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讓女兒開心的人。】

【替身和僱傭，這其中簡直天差地別。】

【這種清醒才是最虐的吧，明明那麼像，連名字都差不多，但他知道不是她。】

我將簽好字的合同遞過去。

許霧川垂眼瞥了一下，然後頓住了。

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簽名的那一欄。

我還以為自己寫錯了字，直起身瞄了一眼。

雖然字有點醜，但是是沈晴兩個字，沒錯啊。

我又抬眼看了看彈幕，果然找到了答案。

【我去，這路人甲什麼來頭，怎麼寫字習慣都和女主一樣。】

【超絕小學生字型，一筆一劃，說真的不多見了。】

【她不會真的是女主吧。】

【說真的，我支援她是。】

我也疑惑了，有這麼巧嗎？

頭好癢，好像要長腦子了。

8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我在許家的生活漸漸形成了固定的節奏。

早上送許慕晴上幼兒園，放學再接她回來，陪她吃飯、玩耍、講故事、哄她睡覺。

白天她上學的時候，我就在別墅裡待著，幫王媽打理一下花園，偶爾也出去逛逛街。

雖然上次籤合同是年薪一千萬，但其實每個月我的卡里都會準時到賬一百萬。

一下從窮鬼晉升為富婆。

我整個人就是大寫的偷偷藏不住。

一天看銀行卡餘額八百遍。

每次出門必滿載而歸，給所有人都帶禮物，連後院池子裡的那缸金魚都沒落下。

彈幕每天都很熱鬧。

【沈晴真的對女寶好好啊，每次買禮物第一個想到的都是女寶，而且一買就是一堆。】

【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她從沒給男主買過禮物嗎？】

【好像……真沒有？】

【笑死，男主不配。】

我確實沒給許霧川買過禮物。

不是忘了，也不是小氣，是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踩雷。

之前有一次他生病在家，我剛好切了水果，就順手給他也送了一份。

當時他正在書房辦公，目光掃了一眼果盤，再抬眸時眼神冷的像冰。

「不要做多餘的事。」

我也是事後才從彈幕中得知，我切草莓的方式又和女主撞上了。

結合之前的一切巧合，他大概覺得我在有意模仿時晴，想接近他。

雖然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無厘頭的巧合。

但這份錢多事少的工作，我可不想丟。

從那以後，我都儘量避開和他的交集。

不過我確實沒想到，這種細微的點，連許慕晴也注意到了。

晚上，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坐起來，一臉嚴肅地看著我。

「媽媽，你是不是不喜歡爸爸？」

我正給她講故事，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砸懵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