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有時晴_第6章 但我的身體比我的腦子還快

但我的身體比我的腦子還快。

我一把推開許慕晴，用後背對著那輛車衝來的方向。

倒下去的那一刻，耳邊響起雜亂的尖叫。

我想看看許慕晴有沒有事，但我睜不開眼。

連彈幕都消失不見。

黑暗太濃了，像墨一樣濃，我沉在裡面，一直往下墜。

不知墜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光亮。

一瞬間，有許多畫面一齊湧進來。

我看到一個嬰兒，小小的，皺巴巴的，裹在白色的襁褓裡。

「是個女孩，六斤八兩，很健康。」

畫面一轉，來到產房外。

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髮絲有些凌亂，西裝也有了褶皺。

護士讓他抱抱孩子，他只焦急的詢問：「我妻子怎麼樣了？」

我認出來了，那是許霧川。

年輕的許霧川。

畫面不斷碎裂，重組，一幀幀在眼前閃過。

短短幾分鐘，二十幾年光陰匆匆淌過。

下一秒，耳邊響起一道久違的電子音。

【宿主，好久不見。】

11

我想起了一切。

原來我不是穿書的路人甲，也不是沈晴。

我是時晴，許霧川的妻子，許慕晴的媽媽。

大學的某一天，我很偶然地綁定了一個救贖系統，它讓我去救贖許霧川。

我很不解，比起許霧川這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我這樣寒酸的窮鬼難道不是更應該被救贖嗎？

但我還是接受了，因為獎金實在豐厚。

許霧川真的是很難接近，前三個月毫無進展，不管我幹什麼他都無動於衷。

對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滾。」

可我為了獎金，怎麼可能滾。

轉折發生在他生日那天。

我提著蛋糕想給他個驚喜，但找到他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天台。

旁邊放著手機，通話外放，那些惡毒的咒罵就這樣隨風飄入我的耳朵。

「你憑什麼活著？死的應該是你才對！」

「我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我就應該掐死你！」

「你怎麼不去死啊！」

……

系統告訴我，電話那邊是許霧川的母親。

她在嫁入許家之前已經有了愛人和一個兒子。

但許家為了家族聯姻拆散了他們，逼她嫁給了許霧川的父親，她懷著對另一個男人的思念，生下了許霧川。

許霧川五歲生日那年，他的母親帶著他和那個外面的哥哥一起出門，路上發生車禍，哥哥當場死亡，許霧川被救了回來。

從那以後，他的生日不再是生日。

每年這一天，他的母親都會打來電話，用世上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他。

他只是聽著，不回應也不結束通話。

那天天台的風很大，少年沉默的背影立在暗處，像一座孤島。

系統讓我過去安慰他，

但我知道，在這樣巨大的悲傷面前，任何語言都顯得無力，就像往大海里扔一粒石子，激不起一點水花。

我走到他身後，用手捂住他的耳朵。

「不要聽。」

那天后，許霧川對我依舊冷漠，但不會再叫我滾了。

又過了一個月，我在外兼職，偶遇暴雨天，公交停運。

被淋成落湯雞的時候，一輛車攔住我的去路，許霧川沉著臉把我拽上車，在酒店開了一間房。

那晚，我們像兩具僵硬的木乃伊，分別躺在床的兩端。

我尷尬的找話聊，每次他都只回兩個字：「閉嘴。」

再後來，一切水到渠成。

我們在一起了，畢業沒多久就結了婚。

婚後第三年，我生了一個女兒，取名許慕晴。

孩子滿一歲的那年聖誕，我帶著女兒去紐約找許霧川，途中發生車禍。

那一次，我和許慕晴本來都活不了，是休眠已久的系統突然上線，用了全部能量才能保下一個，我選了許慕晴。

縱然知曉我的死訊會對許霧川造成多大的打擊，我還是逃脫不了一個母親的本能。

然後我陷入了漫長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以致於系統的聲音響起時，我竟然覺得親切。

「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的電子音響起。

【五年前我能量耗盡，只能啟動緊急保護機制，把你的意識暫時封存。】

【我用了五年積攢能量，終於能夠幫你重塑身體，但消耗太大了，記憶沒同步。】

原來是系統救了我。

「那許慕晴做的那個夢，也是你？」

【是我。】

【你失去記憶無法找到他們，我只好讓她來找你。】

【本來還擔心她認不出，沒想到……可能這就是母女之間的感應吧。】

我愣了一瞬：「什麼意思？」

【你死後，許霧川收起了你的所有東西，其實你女兒根本沒見過你。】

【但看見你的第一眼，她就認出了你。】

想到許慕晴每次都堅定地說我就是她媽媽，所有人只當她是因為我的臉認錯了。

沒有人知道，她是真的認出了我。

哪怕我失去記憶，她也知道我是媽媽。

「那我這是……又死了嗎？」

【沒有，宿主的身體狀況穩定，可以隨時醒來。】

眼眶倏地一熱。

我有些哽咽。

「謝謝你，系統。」

【宿主不必客氣，系統即將進入休眠模式，祝宿主幸福。】

12

我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燈光，和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

我躺在病床上，渾身上下哪裡都疼。

「媽媽！」

許慕晴趴在床邊，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小手緊緊攥著我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