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十年代，老娘不伺候了_第6章 三個兒媳婦在旁邊罵他是累贅

三個兒媳婦在旁邊罵他是累贅，是沒用的東西，死得好，死了省糧食。

王建國猛地驚醒，渾身冷汗。

他躺在炕上，大口大口喘氣，心臟砰砰直跳。

劉巧珍被他吵醒了，嘟囔著問：“大半夜的，咋了？”

王建國沒說話，盯著黑漆漆的房梁，半天才緩過來。

夢而已。

可是第二天，他發現王建軍也做了同樣的夢。

第三天，王建民也是。

三兄弟湊在一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我夢見咱娘……”王建軍說。

“我也夢見了。”王建民說。

“我也是。”王建國說。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心裡有個可怕的念頭冒出來——那不只是夢。

馬翠花在旁邊聽著，撇嘴說：“一個夢而已，看把你們嚇得。”

劉巧珍也說：“就是，她早跑了，管她幹啥？”

可她們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們也做了夢。

夢裡她們是那個躺在柴火堆裡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王家三兄弟四處打聽張桂香的下落。

他們去了當年那個集上，找到周婆婆。周婆婆說，人早走了，去林場了。

他們去了林場。場長說，人早走了，去省城了。

他們去了省城，在研究所門口蹲了好幾天。

終於有一天，他們看見張桂香從裡面走出來。

她穿著乾淨的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有肉了，氣色好得很。旁邊跟著個年輕姑娘，跟她有說有笑。

王建國想衝上去喊“娘”，被門衛攔住了。

“你們幹什麼的？”

“我們是她兒子！親兒子！”

門衛看了他們一眼，進去通報了。

過了一會兒，門衛出來，說了一句話：“張姨說了，不認識你們。讓你們走。”

王建國愣了：“不可能！她是我娘！”

門衛不耐煩了：“人家說了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再鬧我叫派出所了！”

三兄弟站在門口，面面相覷。

他們又等了兩天，每天去門口蹲著。張桂香進出都有人陪著，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第三天，門衛直接報了警。

派出所的人來了，問清楚情況，把他們勸走了。

“人家不認你們，你們賴著也沒用。走吧走吧，別在這鬧事。”

王建軍急了：“我們真是她兒子！她怎麼能不認我們？”

派出所的人笑了：“那得問你們自己啊。當兒子的，能把娘逼到離婚出走？你們幹了啥缺德事，自己心裡沒數？”

王建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們灰溜溜地回了小王莊。

回去之後，日子更難過了。

先是王建國承包的魚塘翻了塘，一塘魚全死了。然後是王建軍養的豬得了瘟，一窩全沒了。王建民去磚廠幹活，摔斷了腿，躺了三個月，磚廠不管，醫藥費自己掏。

三家的日子越過越緊巴，三個兒媳婦天天吵架，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王建國去找大隊李書記，想借點錢週轉週轉。李書記看著他，嘆了口氣：“建國啊，你們家的事，上頭有人打過招呼了。”

王建國愣了：“啥意思？”

李書記說：“就是你們家的日子，往後不會好過了。你們自己想想，得罪了誰吧。”

王建國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想起在省城的時候，那個研究所門口站著的穿制服的人。他當時沒多想，現在明白了——

他娘身後有人。

而且是惹不起的人。

七

張桂香確實知道兒子們來找過她。

門衛跟她說了，她只說了一句“不認識”，就再沒問過。

後來陳老頭找她，說那幾個人還在門口蹲著。

張桂香說：“讓他們蹲。”

陳老頭問：“真不見？”

張桂香搖搖頭：“不見。”

陳老頭沉默了一會兒，說：“行，我知道了。”

沒過多久，那幾個人就走了。

張桂香沒問是怎麼走的，也不想知道。

她繼續在研究所幹活，照顧那些不會說話的鳥。灰冠鶥、紅腹錦雞、白頸長尾雉，一隻只被她喂得精神抖擻。研究所的人都知道有個張姨，幹活實在，話不多，跟誰都能處。

周姑娘結婚了，嫁了箇中學老師，請張桂香去吃喜酒。張桂香包了二百塊錢的紅包，周姑娘死活不要，說張姨您攢點錢不容易。張桂香說：“我攢錢幹啥？我一個人，夠花就行。”

周姑娘眼眶紅了。

後來陳老頭退休了，臨走的時候跟張桂香說：“桂香啊，你一個人在省城，有啥事就找我兒子，我給他打過招呼了。”

張桂香說：“我能有啥事？放心吧。”

又過了幾年，研究所新來個小夥子，姓孫，是陳老頭的學生。他對張桂香挺客氣，有事沒事來找她聊天。

有一次，他問張桂香：“張姨，您咋一直一個人？沒想過再找一個？”

張桂香笑了：“找啥找？我一個人挺好。”

孫小夥子說：“我認識個大爺，人挺好，要不介紹介紹？”

張桂香擺擺手：“別費那心了。我伺候人伺候了一輩子，後半輩子，只想伺候伺候自己。”

孫小夥子聽了，沒再勸。

私下裡他跟別人說：“張姨這人，活得明白。”

張桂香確實活得明白。

她一個人在省城，有工作，有住處，有工資，有朋友。逢年過節，周姑娘請她去家裡吃飯，孫小夥子給她送餃子，研究所的領導見了她也客客氣氣。

她想起上輩子，臘月二十九躺在柴火堆裡，聽著堂屋裡的說笑聲，心裡是什麼滋味。

現在呢？

現在她是自己過自己的日子，誰的氣也不受，誰的臉色也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