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十年代，老娘不伺候了_第7章 真好

真好。

1985年，研究所來了一批新鳥，其中有一隻灰冠鶥，是下面林業局送來的，說是在野外撿到的，翅膀受了傷，飛不起來了。

張桂香一看，樂了。

那灰冠鶥頭頂的羽毛有點歪，左邊翅膀上有塊白斑，看著眼熟得很。

她試著叫了一聲——是當年在山裡養大那幾只，她給每隻都起了名字，這隻叫“歪毛”。

歪毛聽見她的聲音，腦袋歪了歪，然後撲稜著翅膀往她跟前湊。

周姑娘在旁邊看得稀奇：“張姨，它認識您？”

張桂香笑了：“認識。我養大的。”

她把歪毛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翅膀。傷得不輕，但能養好。

“行，跟姨回家。”她拍拍歪毛的腦袋，“咱娘倆又見面了。”

歪毛叫了兩聲，像是在回應她。

周姑娘看著這一幕，眼眶又紅了。

八

2003年，張桂香七十一歲了。

她在研究所幹了十九年，前年正式退休。所裡給她辦了歡送會，所長親自講話，說她為研究所的珍稀鳥類保護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張桂香聽不懂那些官話，但知道是在誇她。

退休後，她沒離開省城。

所裡給她分了房子，不大，但夠住。院子裡她種了點菜，養了幾隻雞，沒事的時候去公園遛彎，跟老姐妹們打打牌。

周姑娘的孩子都上中學了，喊她張奶奶。孫小夥子成了孫教授，逢年過節還來看她。

歪毛後來傷好了，但沒走，在研究所的鳥舍裡住下了。張桂香退休後，隔三差五還回去看它。每次去，歪毛都撲稜著翅膀往她跟前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有時候她會想起小王莊那些人。

聽說王老根早死了，死的時候跟前沒人。

三個兒子日子過得緊巴，三個兒媳婦天天吵架。孫子孫女們大了，各奔東西，誰也不管誰。

她聽了，沒啥感覺。

不恨，也不高興。

就像聽說一群陌生人過得好壞一樣。

有一天，她在公園裡遛彎，碰見個老太太，也是一個人，也是退休的。倆人聊了幾句，挺投緣。

老太太問她：“大妹子，你家裡人呢？”

張桂香說：“就我自己。”

老太太點點頭，沒多問。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張桂香眯著眼睛，想起那年臘月，她從小王莊走出來，揣著二百八十塊錢，走進寒風裡。

那時候她想，這輩子，要為自己活一回了。

現在回頭看，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