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十年代,老娘不伺候了_第3章
”
她說完,轉身進了自己屋,砰地關上門。
身後一片寂靜。
二
第二天一早,張桂香起來,梳了頭,洗了臉,穿上那件過年才捨得穿的藍布褂子,推開門。
院子裡,王老根蹲在牆根底下抽菸,三個兒子站在一旁,看樣子是守了一夜。
“娘……”王建國想說什麼。
張桂香沒理他,徑直往外走。
王老根站起來:“你去哪兒?”
“大隊。”張桂香頭也不回。
“你站住!”
張桂香站住了,回過頭。
王老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非要這樣?”
張桂香看著他:“你說呢?”
王老根沉默了。
王建軍急了:“爹!您倒是說句話啊!”
王老根沒理他,盯著張桂香看了半天,最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塌下來。
“走,去大隊。”他說。
大隊部就在村東頭,三間青磚房,門口掛著牌子。
大隊書記姓李,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正坐在屋裡烤火,看見王老根和張桂香進來,愣了一下。
“老根,桂香嫂子,你們這是?”
張桂香開門見山:“李書記,我要跟王老根離婚,你給辦一下。”
李書記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掉地上:“啥?離婚?”
他看看張桂香,又看看王老根:“老根,這……這是咋回事?”
王老根悶著頭不說話。
張桂香說:“你別問他,我跟你說。我嫁到王家二十三年,生三個兒子,養大三個兒子,伺候一個癱婆婆三年,送走了。這二十三年,我餵豬餵雞、編席子、去窯廠扛磚,掙的每一分錢都貼在家裡。王老根的錢自己攥著,三個兒子的錢自己攥著,沒給過我一分。昨天建軍相看要彩禮,問我要錢,我沒給,一大家子圍著罵我自私、罵我丟人。
這日子,我過夠了。”
李書記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桂香嫂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
李書記看向王老根:“老根,你咋說?”
王老根悶聲說:“她非要離,我能咋辦?”
李書記嘆了口氣,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紙,是那種印著紅字的離婚證明,大隊自己就能開。
“那財產咋分?”
張桂香說:“家裡的房子、地,有我的份,我不要。讓王老根給我拿二百塊錢,算是折給我的。我的私房錢我自己帶走。”
李書記看向王老根。
王老根臉皮抽了抽,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開啟,數了二百塊錢,放在桌上。
張桂香接過來,一張一張數清楚,揣進懷裡。
李書記把離婚證明填好,遞給王老根:“按個手印。”
王老根按了。
又遞給張桂香。
張桂香接過筆,正要簽字,王老根悶聲開口了。
“張桂香,”他說,“你走了別後悔。就你這脾氣,出了這個門,沒人受得了你。到時候要飯都要不著,別怪我沒提醒你。”
張桂香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簽字。
簽完,把筆放下。
她抬起頭,看著這個男人,這個跟她過了二十三年、讓她生了三個兒子、讓她當牛做馬二十三年的男人。
“王老根,”她說,“你放心,我這輩子,就算要飯,也要不到你們王家門口。”
她拿起那張離婚證明,摺好,揣進懷裡。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跟進來的三個兒子。
王建國張著嘴,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王建軍紅著眼,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
王建民低著頭,不敢看她。
三個兒媳婦站在後面,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有不屑,有譏諷,也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馬翠花小聲嘀咕:“真離了?不能吧……”
劉巧珍撇撇嘴:“離就離唄,一個老太太,能去哪兒?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趙小娥尖聲細氣地說:“就是,離了咱家,她能幹啥?等著瞧吧,要不了幾天,準得灰溜溜回來。”
張桂香聽見了,沒回頭。
她推開門,走進臘月的寒風裡。
臘月的風颳在臉上,刀子一樣,但她不覺得冷。
懷裡揣著那二百八十塊錢,她走得穩穩當當。
上輩子,她在這條路上走了一輩子,來來回回,都是為了別人。
這輩子,她要為自己走一回了。
三
張桂香沒有走遠。
她去了隔壁公社的集上,花十五塊錢在一個老婆婆家裡租了間房,先安頓下來。
老婆婆姓周,兒子媳婦都在城裡,一個人守著三間大瓦房,看著張桂香乾淨利索,願意收留她。
“大妹子,你這是……離家出走?”周婆婆試探著問。
張桂香笑了笑:“離婚了。”
周婆婆愣了愣,沒再多問,只是嘆了口氣:“行,你安心住著。”
過了年,張桂香開始琢磨出路。
她不想再給人當牛做馬,但得吃飯。手裡那二百八十塊,看著不少,坐吃山空也撐不了多久。
正趕上公社的林場招人,要人去山裡看林子,包吃住,一個月十八塊。活不重,就是巡山、防火、防止人偷樹。
張桂香去了。
林場在深山裡頭,方圓幾十裡沒人煙。場長看她一個女人,有點猶豫:“大嫂子,這活兒苦,你幹得了?”
張桂香說:“我什麼苦沒吃過?”
場長想了想,點了頭。
張桂香就在林場住下了。
山裡的日子清苦,但清靜。每天吃過早飯,她揹著水壺乾糧上山巡一圈,下午回來喂喂林場養的幾隻雞,晚上早早睡覺。
沒人跟她吵,沒人嫌她丟人,沒人指著鼻子罵她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