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十年代,老娘不伺候了_第5章 張桂香照顧那隻灰冠鶥一年多了
張桂香照顧那隻灰冠鶥一年多了,看著它一天天沒精神,心裡難受。她也沒什麼辦法,就是天天守著,該餵食餵食,該喂水喂水,按時清理籠舍,輕手輕腳不讓它受驚。
就這麼守了半個月,那灰冠鶥慢慢好起來了。
先是一點點吃東西,然後羽毛慢慢順了,最後又能跳來跳去了。
劉副所長臉上掛不住,但也不好說什麼。倒是陳老頭,專門來找張桂香聊天。
“桂香啊,你是怎麼把它養好的?”
張桂香想了想,說:“也沒啥,就是當普通鳥養。它不吃東西,我就換著樣喂,蟲子不吃就喂穀子,穀子不吃就喂青菜。它怕人,我就少進去,進去也輕手輕腳的。慢慢它就緩過來了。”
陳老頭點點頭:“你這就是經驗。書本上學不來的。”
張桂香笑笑,沒當回事。
後來那隻灰冠鶥全好了,在籠子裡跳來跳去,精神得很。
這件事傳出去,研究所的人都知道了,有個張姨,喂鳥有一套。
劉副所長後來見了張桂香,臉色不太好看,但也不再說那些陰陽怪氣的話了。
倒是陳老頭,專門找張桂香聊了一次。
“桂香啊,”他說,“你的事,我打聽了一下。”
張桂香心裡咯噔一下。
陳老頭繼續說:“你離婚那會兒,是不是跟家裡鬧得挺僵?”
張桂香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陳老頭嘆了口氣:“我不是故意打聽你隱私。只是你立了功,所裡要給你申請獎勵,得填些材料。”
張桂香說:“沒啥不能說的。我離了,就再沒聯絡過。”
陳老頭點點頭,沒再多問。
五
張桂香不知道的是,她離開小王莊之後,那邊出了不少事。
她走的那天,王家人還笑話她,說過兩天準得灰溜溜回來。
過了一禮拜,沒回來。
過了一個月,沒回來。
過了年,還是沒回來。
王建國開始有點慌了:“娘不會真不回來了吧?”
王建軍說:“她能去哪兒?一個老太太,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遲早得回來。”
又過了幾個月,有人從外面回來,說在集上看見張桂香了,穿得乾乾淨淨,氣色挺好,不知道在哪兒落腳。
王家人這才相信,張桂香是真走了。
王老根還是那個悶葫蘆,該下地下地,該吃飯吃飯,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三個兒子照樣過自己的日子,只是少了個人做飯洗衣裳,多少有點不習慣。
王建軍還是娶了馬翠花,在他娘走的第二天,彩禮是他爹出的,一百二,一分不少。這下三個兒媳婦就都進了門了,一個比一個能算計,一個比一個能挑事。
家裡天天吵架。
馬翠花嫌劉巧珍霸佔堂屋,劉巧珍嫌趙小娥偷吃雞蛋,趙小娥嫌馬翠花使喚她男人。三兄弟夾在中間,誰也不敢得罪,天天被媳婦罵窩囊廢。
王老根年紀大了,幹不動活,三個兒子誰也不想養他。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最後說好了,一家住一個月,輪著來。
輪到誰家,誰家就摔盆打碗,指桑罵槐。
王老根一輩子窩囊,老了更窩囊,聽著兒媳婦罵他“老不死的”,屁都不敢放一個。
1980年冬天,王老根病了。
病得不輕,躺在床上起不來。
三個兒子湊在一起商量,要不要送醫院。
馬翠花說:“送什麼醫院?那得多少錢?”
趙小娥說:“就是,咱家哪有那閒錢?”
劉巧珍說:“輪著照顧唄,一家一個月。”
王建國說:“娘在的時候,都是娘照顧爹……”
王建軍瞪他一眼:“提她幹啥?她早跑了!”
王建民小聲說:“要不……找找娘?讓她回來照顧爹?”
馬翠花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找你個頭!她回來幹啥?分家產?”
王老根躺在床上,聽著外頭的爭論,想起當年張桂香說要走的時候,他是怎麼說的。
“你走了別後悔。就你這脾氣,出了這個門,沒人受得了你。”
現在沒人受得了的,是他自己。
臘月二十九那天晚上,王老根死了。
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三個兒子在堂屋裡吃飯喝酒,吵著明年的地怎麼分。三個兒媳婦在旁邊添油加醋,誰也不肯上樓去看一眼。
第二天早上,王建國上去叫人吃飯,發現他爹身子都硬了。
馬翠花撇撇嘴:“晦氣,大過年的。”
趙小娥說:“喪事誰出錢?先說好,我家可沒錢。”
劉巧珍說:“憑啥我家出?你們兩家都得攤!”
王老根的喪事辦得潦草,棺材是薄板釘的,墳是隨便挖的。下葬那天,三個兒子站在墳前,誰也沒哭。
風颳過來,冷得刺骨。
王建軍打了個哆嗦,突然想起那年臘月二十三,張桂香站在院子裡說的那句話。
“有兒子?有兒子就能保證老了有人管?”
他那時候不懂。
現在懂了。
六
1981年春天的一個晚上,王建國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躺在柴火堆裡,渾身燒得像火炭,聽著堂屋裡的說笑聲。他想喊人,喊不出聲。他想爬起來,爬不動。
然後他看見劉巧珍走進來,扔給他半塊窩頭,轉身就走。
“吃吧,別真死了,大過年的晦氣。
”
王建國想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但他張不開嘴。
然後畫面一轉,他看見自己死了,三個兒子在堂屋裡分他的東西,吵得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