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十年代,老娘不伺候了_第4章 自在得很

自在得很。

這年開春,張桂香巡山的時候,發現了一處懸崖。

懸崖不高,但很陡,上面長著幾棵老松樹。她本來沒打算上去,但聽見頭頂有奇怪的叫聲,嘰嘰喳喳的,不像普通山雀。

她繞了半座山,從緩坡爬上去,撥開灌木叢一看,愣住了。

懸崖頂上有個天然的凹槽,裡頭鋪著枯枝和羽毛,趴著幾隻毛茸茸的小東西——是鳥,但跟她見過的都不一樣。灰褐色的羽毛,長長的尾巴,頭頂有一小撮翹起來的羽毛,像戴了頂帽子。

她數了數,一共五隻,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張得大大的,等著餵食。

大鳥不知道去哪兒了。

張桂香在山上待了幾個月,聽場長說過,這片山裡有些稀罕的鳥,叫什麼“灰冠鶥”,全國都沒多少,專家年年進山找,都找不著。

她看看那五隻小崽子,又看看空蕩蕩的懸崖,等了一天。

直到晚上快下班了也沒見有大鳥回來,張桂香想了想,脫了外套,把五隻小崽子兜起來,抱回了林場。

場長看見她抱回五隻鳥崽子,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這、這、這……桂香嫂子,你抱這玩意兒幹啥?”

“大鳥沒了。”張桂香說,“不抱回來,這五隻也得死。”

場長湊近看了看,臉色變了:“這……這不是灰冠鶥嗎?去年省裡來的專家說,這鳥全國就剩百十來只了!”

張桂香不懂啥灰冠鶥白冠鶥,只知道這幾隻小東西餓得直叫喚,再不喂就得死。

“那咋整?”她問,“咱也不能看著它們死吧?”

場長拍著大腿:“這可咋整?咱也不會養啊!”

張桂香說:“試試唄。”

她真試起來了。

一開始用米湯喂,五隻小崽子不張嘴。

她又去挖蚯蚓,剁碎了喂,這回吃了。她每天上山挖蚯蚓、捉蟲子,一天喂四五回,夜裡還要起來喂兩回。

五隻小崽子一天天長大,羽毛漸漸豐滿起來,灰褐色的,頭頂那撮毛也翹起來了,精神得很。

場長看得直樂:“桂香嫂子,你這是當上鳥媽了。”

張桂香說:“什麼鳥媽,我這是給自己找活兒幹。”

她在林場一待就是兩年。

五隻灰冠鶥長大了,會飛了,但沒飛走。每天圍著張桂香轉,她走到哪兒,它們跟到哪兒。她餵雞,它們就站在牆頭上看著。她巡山,它們就在頭頂飛來飛去,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場長把這事兒報上去了。

省裡來了專家,一看這五隻灰冠鶥,激動得直搓手。

“大嫂子,您這可是立了大功啊!這灰冠鶥,全國就剩不到一百隻了,您這一下子就養大了五隻!”

張桂香不知道什麼灰冠鶥白冠鶥,只知道那五隻小崽子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

專家裡頭有個姓陳的老頭,頭髮花白,戴著眼鏡,說話和氣。他跟張桂香聊了很久,問她怎麼發現灰冠鶥的,怎麼餵養的,事無鉅細。

臨走的時候,陳老頭說:“大嫂子,您願不願意去省城?”

張桂香愣了:“去省城幹啥?”

“我們單位正準備成立一個鳥類保護站,缺您這樣有經驗的人。”陳老頭說,“管吃管住,一個月五十塊。”

一個月五十塊?

張桂香心動了。

她想了想,點了頭。

1976年秋天,張桂香進了省城。

陳老頭是省林業廳的專家,他說的單位是個新成立的研究所,專門研究珍稀鳥類保護。張桂香的活兒還是喂鳥——研究所從各地收了幾隻受傷的、生病的珍稀鳥類,需要人照顧。

研究所給她分了一間宿舍,十來個平方,有床有桌子,還有暖氣。食堂一天三頓飯,饅頭米飯管夠,隔三差五還有肉。

張桂香頭一回過上這樣的日子,有點不敢相信。

跟她一起幹活的是個年輕姑娘,姓周,大學畢業分來的,說話文縐縐的,但人實在。她教張桂香認字、記賬,張桂香教她怎麼喂鳥、怎麼打掃籠舍。

周姑娘有時候問她:“張姨,您家裡人呢?”

張桂香笑笑:“沒家裡人,就我自己。”

周姑娘就不問了。

在研究所待了兩年,張桂香認識了不少人。

陳老頭是個好人,隔三差五來看她,問問她有啥困難。研究所的所長姓吳,是個嚴肅的中年人,但對張桂香挺客氣。還有個姓劉的副所長,人有點傲,看張桂香這種農村來的老太太,眼神里總帶著點別的意思。

有一次開會,劉副所長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咱們研究所是搞科研的地方,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有些人,文化水平低,也就乾乾粗活。”

張桂香聽出來了,這是說她呢。

她沒吭聲,該幹啥幹啥。

周姑娘替她抱不平:“張姨,您別往心裡去,劉所長那人就這樣,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的。”

張桂香說:“我不往心裡去。他看不起我,我看得起自己就行。”

周姑娘笑了:“您這心態真好。”

張桂香心想,有什麼好的?上輩子被親兒子親兒媳指著鼻子罵,那才叫難受。這點閒氣,算個屁。

1977年冬天,研究所出了點事。

一隻灰冠鶥生病了,病得很重,不吃東西,羽毛都耷拉了。請了好幾個專家來看,都查不出毛病。

劉副所長負責這個專案,急得團團轉,天天開會罵人。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