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我嘆浮生且如夢_第十章 我說過
「我說過,任何事都比不上你的安危!」阿姐說罷猛烈地咳嗽了起來,唇角漸漸染了血紅。她好似平常得用帕子輕輕抹去,對我揮手示意沒什麼大礙。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山呼萬歲。
慌亂中我趕緊又給了自己兩巴掌,阿姐不解得地看了我一眼,來不及解釋,劉執後腳便進來了,張口便是責問:
「皇后,你是怎麼管理的後宮?」
阿姐只得慌忙下跪,對著劉執,眼中並無波瀾,只輕聲說著:「臣妾該死。」
他來時步履匆忙,看樣子原是想來問罪的。因我有了身孕,只得把氣撒在阿姐身上。
真是可惡。
「還有你!」他板著臉,大概是想到了前幾日我還馬上馳騁的模樣,又一陣氣急。
「有孕了還這般上躥下跳的,簡直胡鬧。」
「我……臣妾又不知自己有孕了。今日我還奇怪,不過被打了兩棍子,怎麼就暈了。」
「誰人敢打你?依你的性子,秋月怕是連你的衣袖都碰不到,你倒是膽兒肥,越級掌箍貴妃的事也做得出來。」劉執的聲音都跟著高了,開口便是替鄭秋月出頭,讓我莫名惱火。
「明明是她先編派阿姐,折辱景文,我沒忍住這才替阿姐動了手……再說,她不是已經讓人打回來了嗎?」
我抬起頭,展示著自己紅腫的兩邊臉,故作委屈地抽泣著,就鄭秋月那點小計量,誰不會?
「這臉怎麼傷成這般?」劉執抬起我的下巴左右端詳了番,似乎才注意到我的傷。他手指微涼,夾著冷汗,想來是來得匆忙。
我臉上一陣火辣辣地疼,沒照鏡子都知道必是腫得厲害。估計他也想不明白,我好歹也是他的怡妃,後宮中誰有這個膽子打我。那婆子下手雖狠,卻沒有那兩根悶棍厲害,越不想做得明顯,我就偏擺在明面上。
沒有掩飾,我直接將今日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阿姐慌張上前,似乎不想讓我提及,然我早就快一步開了口繼續說道:「平日裡她仗著受寵,不向阿姐行禮也就罷了,畢竟她姑母可是太后娘娘,母家又是相國!我和阿姐怎麼敢動她,可她今日當著阿姐這個母后的面說景文是半吊子的嫡子,說他天生不足,愚鈍不堪,這教我如何能忍?她說她要向太后和皇上您告狀,這不太后便派了幾個嬤嬤來,又是打又是罵的。」
我好似有些難受地捂著肚子,劉執下意識地便將我攬在懷裡,我順勢有些委屈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低聲道:「臣妾又不敢還手,怕一不小心傷了太后娘娘邊上的嬤嬤,又要給妾身安上什麼罪名,畢竟安貴妃說了,後宮是姓鄭的。」
我剛說完,劉執的臉色便陰沉了下來。與他相處多時,我當然知道如何能取悅他,也知何事是他的逆鱗。想來他此番本也是為了鄭秋月來責問我和阿姐,知是錯怪了阿姐,也明瞭我受了委屈,內心一陣愧疚,當下便下旨道:
「來人,但凡今日來過怡妃宮裡的嬤嬤,有一個算一個,找出來通通杖斃。」
「聽雨軒的宮奴護主不力,驚擾龍胎,賜死。」
「安貴妃言行有失,罰俸祿半年,收回協理六宮之權。宮裡的執教女官既然沒教會她如何向皇后行禮,留著也是無用,賜杖殺。」
我內心有些許觸動,他不過舌齒相碰,幾條人命便沒了,這便是帝王嗎?
雖做好了會沾血的準備,真的經歷時卻又本能地恐懼。但是我又想起那些人如何對待阿姐和景文的,還是強忍著,勸自己狠下心。
畢竟別人絕對不會因為我善良而對我仁慈。我要在這裡活下去,就必須要學會心狠。
「婉兒,你是朕親封的皇后,我知你不是好爭的性子,但是在後宮,你是後宮之主,不用一味地忍讓。
「平日裡是朕讓你受委屈了。」
他伸手將阿姐拉了起來,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撫道:
「景文是個好孩子,是你教養得好。阿瑛有孕,她是你親妹,日後起居飲食便交由你照顧了,朕信得過你。」
突然的親近讓阿姐有些錯愕,她還是點了點頭,退後兩步規矩地行禮。
「臣妾知曉。」
「傳旨下去,怡妃孕育皇嗣有功,晉怡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阿瑛,從今以後在這宮裡無人能再欺辱你,待你生產後便舉行冊封大典。」
我一愣,這劉執封妃也太隨意了些。
他登基多年,許是經歷過奪帝之爭和後宮爭鬥,他的後宮女眷並不多,位分高的也就那幾個,連帶著子嗣也很稀薄,除了嫡子景文、二皇子劉越、四皇子劉乾,便只有祥嬪生的三皇子劉哲。
此刻他的眼中滿是裝不下的柔情,撫著我的背,在我耳邊輕聲道:
「阿瑛,朕希望這一胎能如朕所願,是個公主。」
我突然想起了那日他與我隨口說的話,摸著還未隆起的小腹,心中一陣波瀾。不知他對我有幾分真心,但是對這個孩子大抵是真的歡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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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秋月不過被罰禁足三個月,想來皇上是真的動怒了,但不知是忌憚她的母家,還是心疼他的愛妃,也沒給什麼實際的懲罰。
我安心待在阿姐宮裡養胎,過了好一陣舒坦日子。劉執時常下了朝便過來看我,偶爾也會去阿姐那兒看看景文,這些日子阿姐眼看著精神也好了大半,只是對著劉執仍然是不冷不熱的模樣,他亦不想自討沒趣,每次坐會兒便找個藉口回去批摺子了。
前朝那些個老頑固提議劉執多納新人,好充盈後宮,左右推託不過,選秀的日子就定在八月。
我私下暗罵劉執薄情寡義,阿姐見慣不怪,一旁的祥嬪卻是笑出了聲。
「一生一世一雙人,只在夢裡才會有罷。
「阿瑛妹妹,何況那人是皇帝呢。」
我只覺得阿姐的神色不著痕跡地變了變,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祥嬪姐姐簡直是宮裡最清醒的人了,她本是宮中小小的官女子,與劉執也只有過一夜情緣,卻是意外懷上了三皇子劉哲。
無奈她父親只是個八品的典籍官,母家並不出眾,哪怕生下皇子也只封了個小小的嬪位。當年安妃盛寵,仗著自己地位高,想把三皇子過給沒有子嗣的虞婕妤撫養,若不是阿姐,恐怕皇子哲也無法平安在祥嬪姐姐身邊長大。
她生性不爭,如她的名字陌荷一般淡然,甚至於在這後宮沒有存在感,也就偶爾來阿姐宮裡走動。三皇子劉哲是個隨性頑劣的性子,比不得其他人那般好讀書,不過祥嬪卻很是滿足。
祥嬪姐姐說她從未想過得到誰的寵愛,也沒有想過交出自己的心。她只想活著,只想哲兒平安長大,平淡過完此生便已足矣。
明明她與阿姐都是這麼好的人,卻是被困在這高牆之內,劉執從出生便註定不會只有一個女人,那一瞬間彷彿有無數思緒飄過我的腦袋,我心頭那陣隱隱的悸動,終是被我藏在了最深處。
正和 8 年,春節。
瑞雪兆豐年,今年的雪鋪了滿滿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