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我嘆浮生且如夢_第三章 嗯
「嗯。」
我知阿姐是想我和皇帝多走近。
可我謝瑛有錚錚傲骨,與那劉執更沒有半點情分可言,讓我放低自己去接近他真是難如登天。
「景文,今日不用去學堂嗎?」我換了個話頭,一臉慈愛地看著景文。半大的孩子正是好玩的年紀,眉宇間隱約已經有了俊俏的模樣,不愧是阿姐的孩子,長得就是好看。
「母后身子久不見好,父皇特批我陪母后半日,吃完午膳我便要去書堂了。」
他回得乖巧,一雙和劉執如出一轍的桃花眼亮晶晶的泛著光。到底是孩子心性,待了會子覺得無趣,就去前院和小太監們玩起了蹴鞠。阿姐看著院裡蹦蹦跳跳的身影,摩挲著手中的茶盞,聲音慢慢飄進了我的耳朵。
「傷你的內侍已經服毒自盡,死無對證。在這個宮裡想要生存下去,有蠻力是不夠的,還得有腦子、有依靠。
「阿瑛,阿姐的身子已經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沒有幾年了。鄭秋月現在是貴妃,我若死了她便是皇后,景文才 6 歲,我若現在閉眼,他一個人要如何爭,又如何立足。
「如果我倒了,那謝家,還能依附於誰?
「不要怨恨父親,你是我的親妹,我不願拖累你,但我只能依靠你,景文如此,謝家亦是如此。」
阿姐的臉上沒有笑容,因為久病未愈的原因,臉上甚至找不到一點血色,只有胭脂淡淡的痕跡。
我沒來由地開始怨恨自己。
父親是武將,年輕時為先皇守邊疆,平叛亂,官拜大將軍,受封謝國公,我兩個兄長、一個弟弟全都死於北疆戰役,三哥死時還未成親,小弟才 13 歲,如今家中男丁只剩下 9 歲的侄兒謝睿。
換言之,父親的孩子只剩我和阿姐兩個女兒了。
入宮並非我願,這些日子我時常賭著口氣,倒從未仔細看看阿姐,今日才發現她竟已如此羸弱。她這樣的性子,在爾虞我詐的後宮能撐到現在已屬不易……
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如此深遠的事情,才發現「責任」二字比我想象中更為沉重。
「阿姐,我知道的,我該做什麼?」
更明白,我不能再如從前那般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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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休息幾日,我便恢復如常,慶幸自己是自小習武強身,身子比起尋常人要好上許多。阿姐賞了些料子,命人裁剪了幾身宮裙,但都被我收起來了。
阿姐說得對,我要在這裡找到我的依靠。
但我也自知自己,論相貌比不上安貴妃,論賢德比不上阿姐,琴棋書畫我更是毫不精通,所以以色侍人這一套就對我不管用。
好在我自小便和李小二他們一起長大,什麼伶人藝館沒去過,要論如何對一個男人投其所好,我自信比所有官女子都瞭解得深。
我開始每日在御花園中練武,連著幾日一無所獲後,才終於碰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姐夫,你也來賞花嗎?」
一個收招,手中的百合花在男人身前猛地綻放,碎成片片花瓣,但是我沒有畏縮,反而大大方方地走向前打招呼。
我看到他有一瞬間的愣神,明明我與這個人曾經肌膚相親,做過最親密的事,他卻連我是誰都不知。
「小主,您逾越了。」
邊上的內侍卻是被嚇得不輕,看清楚是我後,又怯怯地介紹了起來:「皇上,這位是新晉的榮貴人,國公府的二小姐。剛入宮,想來是還不懂規矩,無意驚擾了聖駕。」
聽著內侍的話,我後知後覺般慌忙行了個禮。
「給皇上請安,我,阿不……」
語氣帶著點懊惱的意味,我與劉執對視了一眼後便重重地磕了個頭。
「臣妾罪該萬死。」
除了第一次侍寢,我未再與劉執有過交集。
先前安貴妃生辰宴上,倒是遠遠端詳過他。劉執生母德莊皇后是出了名的美人,他的容貌俊秀亦是個不可多得美男子,只不過他瞧著對誰都是情真意切的模樣,喜怒從不形於色,看上去有情,卻滿是距離感。
「朕記得國公府的二小姐似乎名喚——謝瑛?」
一雙微涼的手提起我的下巴,我看著那喜怒不定得帝王臉上閃過一絲探究,後又玩味兒地摩挲著我臉上的肌膚。
「是,謝瑛是臣妾閨名。您忘了嗎?去年西山圍獵,阿瑛與姐夫追過同一只小鹿。」
「你倒是跑得比男子都快。」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勾了唇角。可下一秒,又多了幾分探究。
後宮女人爭寵的手段,無非也就這麼幾種。
「你今天在這裡,是特意在等朕?」劉執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想來是不喜別人算計自己。
「不,臣妾只是來練武的,臣妾的宮邸太小了,還不夠我……啊,臣妾施展的,您這御花園就大得多了。」我說的都是實話,我位分不高,住的地方也很偏很小,宮內禁兵器,我平日裡也只能折些樹枝過過癮。
「謝瑛。」
他的嗓音其實很好聽,我的名字在他唇齒中纏綿了一會兒,劉執淡淡地開口:
「聽雨軒空著,地方夠大,離宮內馬場也近,等宮人收拾好了便賜給你吧。」
說罷,大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臉,輕笑著交代了句:「下次可不能再喚朕姐夫了。」便大步離開了。
要在這後宮扎穩腳跟,便要得到這個男人的寵愛。而我賭的便是我能用最快的速度引起皇帝的注意。
劉執一出生便是嫡皇子,12 歲受封太子,所有人見到他時都是畢恭畢敬、束手束腳的模樣,所以我要做的,就是特別,既然人人都圍著他轉,那我偏偏要和他們不一樣。
看來,這一局我並沒有賭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