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我嘆浮生且如夢_第六章 一屋子太監內侍
一屋子太監內侍,你看我我看你,面上均是難色,顯然被這獨一份得盛寵驚得說不出話來,而被晾了很久的孟雨嫣放下手中的磨條,緩緩走了出來。
「臣妾恭喜榮妃妹妹了。」
她臉上全是喜色,在皇帝身後端端正正行了個禮,彷彿是真心為我開心。
她慣是各種嬌嬌弱弱的模樣,我對此並不陌生,可是總莫名升起一股戒備。
孟語嫣是京都太守的庶女,太守夫人出了名的善妒。所以孟府的姨娘和庶子女自小日子便過得艱難。
直到她遇到阿姐。
阿姐與她不同,謝國公府的嫡長女出生便是天之驕女,她在迎花宴出手替被刁難的孟語嫣解了圍,自此相識成了閨中姐妹。兩人都是安靜隨和的性子,平日裡也時常走動,對詩賦詞,扶琴繡花。
幼時她來府上,也時常喚我一聲阿瑛妹妹,帶著好吃的餅餌誘我。
是從哪裡開始變的呢?
當年孟雨嫣突然來府上道別,說家裡給她指了門親事,對方是禮部尚書的庶子,那人是出了名的紈絝,整日流連煙花地,府中更是妾室成群,嫁過去怕是沒有好日子了。她哭得我見猶憐,阿姐不忍,求了一道旨。
言明二人姐妹情深,願一同入東宮服侍太子,就如同當日命我入宮時一般。只不過孟雨嫣身份低微,因著阿姐,才得了一個良媛。
我還記得她與阿姐抱頭痛哭的模樣,說感謝阿姐伸以援手,此生願侍奉阿姐左右,做一輩子的姐妹。
然而,呵,這才幾年。
劉執彷彿這才想起房內還有個活人,有些震驚道:「哎呀,朕倒是把嫣兒忘了」
「都怪阿瑛這個小醋精。」他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轉身往書案走去。
「朕覺得這『榮』字不好,既然升了妃位,那便得取一個順耳的稱號,嫣兒,你書讀得多,覺得如何呢?」
「臣妾不敢妄言。」
「得之阿瑛,朕心甚悅,那就……」劉執提筆而書,在紙上寫下一個大字——「怡」。
怡,悅也。
他大抵是覺得開心吧。
可我也看見,孟雨嫣死死攥緊的雙手,和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不知為何,見她這樣,我內心卻愉悅得很。
當晚劉執並沒有翻我的牌子,據說鄭秋月在後宮鬧了好一通脾氣,傳了太醫說是心悸得厲害,引了皇上過去安慰一番。
其中真假暫且不論,看到美人受累,換我我都忍不住上去安撫,別說劉執了。
我本也樂得清淨,但睡到一半,一個帶著涼意的身體貼著我的背鑽了進來。
我睡得並不熟,下意識地伸手便打了過去,不想被對方反握在了手心。他低聲笑了出來,報復似的狠狠咬住我的脖頸,身上那熟悉的龍涎香,不是劉執是誰。
「阿瑛,朕想你得緊,你卻要打朕,小沒良心的。」他只著了褻衣,和我貼在一起,手不老實地探了過來。
「皇上,你怎麼來了?今日你不是翻了安貴妃的牌子嗎?」我死死按住他的手,沒好氣地往後退了退。
虧我前幾日還覺得他不是昏君,這剛從別人床上下來又來我這,哼。
「啊,原是朕的小醋罈子又打翻了。」
「劉執!」我氣得叫出了聲,下一秒卻是突然醒悟過來,驚出了一身汗。慌忙伏在床上,沒好氣道,「臣妾又沒規矩了,直呼皇上名諱,真是該死。」
我雖平日裡粗枝大葉,但也知這是天大的罪。好在皇帝也知我性子,沒有怪罪於我。
「無妨,只有你我二人時,你可喚朕的名字。」他撫摸著我的頭,笑得認真,「除了母后,已有許多年沒人喊過朕的名字了。」
心中莫名地悸動,我承認這一刻的劉執令我有些心動,可人人都說帝王無情,不由得也讓我揣測起他說這句話時有幾分真心。
「皇上半夜來我這,貴妃姐姐怕是得怨毒了臣妾。」
雖接觸不久,我也知鄭秋月的氣量有多小,此刻怕是都要扒了我的皮。
「說的也是,那朕還是回秋月那兒罷。」他說罷起身要走,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便撲了過去,像只張牙舞爪的小狼。
「你敢!」
看到他眼裡的笑意我才知又上了他的當!
「朕不敢,朕真是被你這小人精咬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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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執終還是力排眾議,將我推上了妃位,給了我無上的榮寵和特權。後宮誰人不知,怡妃謝瑛已是能與安貴妃平起平坐的存在。
我深知這並不是什麼好事,槍打出頭鳥,太過耀眼,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阿姐召了我入正儀宮,我端端正正地行禮,比起剛入宮時不知好上了多少。
「阿瑛,我就知你是聰明的。」
她的眼神溫溫柔柔的,又帶著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昨日太后尋我問話,明裡暗裡指你鋒芒太露,讓我敲打你一番,如今你在後宮風頭正盛,怕是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她費力地說完話便捂著嘴咳嗽起來,見狀,我趕緊支開邊上的宮女,讓身後跟來的人前去診脈。
「這是?」
阿姐疑惑地看著我,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小聲道:
「阿姐,你若信我,便不要多問。」
先前見阿姐的咳疾有加重之勢,日日三頓太醫開的藥方卻一點好轉也沒有,我便暗地裡託人回府讓阿爹找了個靠譜的郎中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