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我嘆浮生且如夢_第四章 當晚劉執便來了我的寢宮

當晚劉執便來了我的寢宮,我按照規矩乖乖沐浴更衣,卻並沒有等到第一次那樣的親密接觸。

「會玩投壺嗎?」他問。

「謝瑛從未輸過。」我答得自信。

劉執兀自笑了,竟有幾分孩子氣。

「你這性子,謝國公把你送進來,也是夠大膽的。」

「所以阿瑛不想來呀。」眯著眼,將箭投入壺中,我笑得一臉認真。

「皇上,您本就是我的姐夫,還是這天下的主人,我天生便不是安分的性子,執教嬤嬤教了我那麼多規矩我都學不會,我也怕一不小心惹事就被您拉去砍頭了。」

「在你眼裡,朕彷彿是那豺狼虎豹?」

「不!」我扯著他的腰帶,抬頭看著他的雙眼,笑得頑皮,「您現在是臣妾的夫君。」

撲在他懷裡時我有些恍惚,原來喜愛也可以這般假裝。

一連幾日他都翻了我的牌子,有時與我投壺射箭,有時是坐在那裡看我鬥鬥蛐蛐,偶爾也會與我對飲幾杯。

情到濃時,也會將我推入床榻,耳鬢廝磨。

我都快懷疑他是個昏君了,可他還是時辰到了便走,緊著時間趕去早朝。見我還是瞌睡連天,更是直接免了我的禮,吩咐內侍不必打擾我清夢。

我從原來的榮貴人,成了後宮盛寵一時的榮昭儀。

「阿瑛,你與皇后,倒是全然不同。」

我與阿姐當然不一樣,除了相似的幾分容貌,其他都是天上地下。

「但是你更能讓朕高興。」

劉執說這話的時候半眯著眼靠在榻上,一手撐著頭,一手細細摸著我的額尖的碎髮,我感覺他的指尖溫柔地穿過我的髮絲,覺得自己莫名像他豢養的小寵物。

「阿姐心悅皇上,臣妾也是,所以您不能厚此薄彼。」

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我枕在他的胸膛,手指調皮地撓了撓他的掌心。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寵幸你阿姐?」他眉頭微皺,顯然有些不悅。估計是覺得我一番話是在給阿姐邀寵,一下子心頭閃過無數的陰謀論。我並未在意,仰起身子,帶著撒嬌的口吻道:

「不,是不能虧待我。」

話音剛落,劉執便笑了出來,臉上的烏雲也在頃刻間消散。

「你真是個鬼精靈。」

「近些日子前朝那些個老匹夫又把手伸進朕的後宮,最近朕不能一直來陪你了,免得又要聽那些人聒噪。」他說得很隨意,卻並沒有被牽制得不悅,「阿瑛,你給朕生個如你一般的公主吧,朕要讓她做這世上最快樂的女子。」

劉執的聲音太具蠱惑了,我有一瞬間甚至想給他生十個兒子。

「皇子不好嗎?」我問。

半晌,才聽他喃喃一句:「生在天家,並沒有旁人眼中那麼好……」

也不知他在說別人,還是在說自己。

7

接下來一陣子皇帝果然沒有再頻繁地翻我的牌子,不過我也無暇顧他,入冬了,阿姐的咳病似乎更重了些。好幾次,我看她偷偷把咳出血的帕子藏進袖口,不讓我與景文看見。

「阿瑛,皇上對你可好?」

姐姐躺在榻上,端著手爐,看著窗外皚皚白雪,聲音輕得像是飄過來的。

我不由得升起一陣恐懼,彷彿下一秒阿姐就會變成雪花,隨風飄走。

「你若不想答,我便不問。」

「阿姐……」

「阿瑛,其實阿姐真羨慕你呀。」阿姐的話打斷了我,她伸手將我的斗篷攏了攏,一臉慈愛地撫上我的臉,「你從小都是自由灑脫的性子,要不是我……你也不會跳進這個牢籠裡來,別怨恨阿姐好嗎?」

「阿姐,我沒有怨過你。」我抓著她的手,言辭懇切,「阿瑛喜歡自由,但更喜歡阿姐,為了謝家,為了景文,也為了阿睿,阿瑛可以放棄所有。」

這是我的真心話。

「母后,姨母。」景文手中託著個小小的雪人,興奮地跑了進來,炫耀似的舉起來給我們瞧,「快瞧,這是兒臣自己堆的!」

我笑著拍拍他的腦袋,剛想誇讚,下一秒,雪人就被阿姐拍在地上。

「景文,你是東宮嫡出,怎能玩物喪志。」

她的臉上浮著怒氣,按著胸口猛地咳嗽起來:「多少雙眼睛看著你,你的幾個弟弟日夜勤勉讀書,只有你在這邊嬉鬧放縱!!」

說罷,阿姐用力拍了拍床榻,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你有今日的地位是因為我還在這個位子,若我去了,你以為你還能像現在這樣輕鬆快活嗎?」

我懂阿姐的心急,她的身體每況愈下,病痛日夜折磨著她的身心,於是迫切希望幼子能快點獨當一面。

可是景文畢竟還只是個孩子,此時心智未開,哪會懂她的良苦用心。

「對不起母后,兒臣只是想讓母后高興點兒。」景文看了眼地上的雪人,眼中滿是失落,諾諾開口道,「兒臣這就去讀書,母后不要氣壞了身子,兒臣告退。」

看著他落寞的神情,我卻莫名地想到了劉執。

當年的他是不是也如景文一般?同樣的東宮嫡出,一出生就註定是未來的國主,不得有一絲自己的時間。明明是好動得性子,卻被逼迫著成長,生在天家,好像的確並沒有旁人想的那麼好。

這麼想來,好像做皇帝也沒有這麼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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