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我嘆浮生且如夢_第七章 這於禮不合

這於禮不合,卻也是唯一能消除我疑慮的方法。大夫摸須測脈,半晌,不緊不慢地起身,跪地回道:

「草民斗膽問下,娘娘平日裡是否畏寒畏熱,月事也是拖沓許久?」

阿姐略有羞赧,還是點了點頭。

「本宮還時常頭疼難忍,渾身無力。一開始只當是產後氣血虧空,可吃了那麼久的藥卻是不見一點起色。」

「那便是了,依著脈象看來娘娘早年傷了根本,後又食用了過量陰寒之物,身子虧損這般,亦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娘娘平日裡的藥湯先停了吧……」

大夫並未明說,我卻已經聽明白了大半。果然是有人在害阿姐!

「你只管說,我阿姐可還有生機?」

大夫皺了皺眉,伏地磕了個頭:「草民醫術不精,病入肺腑恐已無力迴天。日後不論寒暑多用生薑洗浴,切不可再受寒風,也不可吃任何寒物。草民再開些益氣養血的藥,還能保娘娘三五年安穩。」

三五年?

阿姐,竟只剩下三五年的光景?

我錯愕地愣在原地久久不語,阿姐倒是淡定,似乎早已猜到這結局。

喚人將大夫送出宮,我的淚水才終於止不住地落下。

「阿姐,終究是我來晚了嗎?到底是誰這般害你!」

我撲在阿姐懷中哭得不能自已,她輕拍著我的肩膀,像小時候那樣安慰著我。

「阿瑛,我早知會有這麼一天。原先我只怕景文無人託付,怕無人能再護著謝家,如今你來了,阿姐便再無遺憾了。」

「是她們嗎?是太后和鄭秋月嗎?」

我抬起頭,眼中閃過殺意。

除了鄭家人,誰會這樣恨阿姐呢?原先我只想著敵不犯我,我不犯人。

現在,我只想殺了她們。

「不可亂說。」

阿姐慌忙捂住我的嘴,示意隔牆有耳。

「阿瑛,你記住,不管何時都要以你的安全為先,切不要魯莽行事,知道嗎?」

我只得點頭。

這一夜阿姐與我講了許多潛邸時的舊事。

那時她與皇上年少夫妻,志趣相投也算相敬如賓。劉執自小看夠了後宮爭鬥的爾虞我詐,他生性多疑,東宮幾乎沒幾個女眷。所以只有她一個太子妃,孟語嫣和徐良玉兩個良媛。

景文之前,阿姐還曾有過兩個孩兒,可惜均在第二個月突然小產。

因為這兩次變故,阿姐元氣大傷,身體大不如以前,為此先帝和皇后多次敲打,讓她不要誤了劉執開枝散葉的大事,阿姐心中不願,可還是皇后的鄭太后卻趁機往府裡塞了許多新人。

包括那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側妃鄭秋月。

阿姐原先也會嫉妒、會難受。可是,她是太子妃,各種人言可畏和規矩禮法讓她不能也不可以表現出來。加之劉執少年心性,很多時候得阿姐在身側敲打鞭策,兩人為此不乏爭吵。

很多次劉執並不願寵幸別人,都是被阿姐以「不合規矩」推了出去,為此惹得劉執很是厭煩。

而孟雨嫣就在這個時候乘虛而入,阿姐也不明白,當初明明二人這麼要好,卻從她成了劉執的良媛後漸漸離了心。

至於鄭秋月,剛進門時阿姐也是真心相待,兩人前後腳有了身孕,一直也算相安無事。

當時劉執剛剛登基,鄭氏一派想讓皇帝立鄭家女為後,為此還搬出了太后。謝氏當然不肯,畢竟阿姐在潛邸時本就是太子正妻,太子即位,理應為後。

前堂吵了三天,劉執為了兩邊不得罪,便下了詔書,誰先生下長子,誰便立為後。

阿姐說,皇上還是有私心的,因為鄭秋月的肚子比她大了將近一個月,怎麼算都不可能她先誕下皇子。可就是這麼巧,許是阿姐連著失過兩個孩兒的緣故,懷胎八月,阿姐便早產了。

景文出生的時候小小一個,劉執只看了眼,冷眼留了句:「謝婉,為了個後位,你何至於此。」

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從此阿姐成了皇后,卻是和皇上成了只初一十五相見的夫妻。而寵愛,卻是都給了鄭秋月,更是在她生下二皇子劉越後,晉她為一人之下的貴妃。

劉執給她的封號為安,寓意與之相安相受。

那是個極盡寵愛的字,阿姐提起這段時言語中滿是豔羨。鄭秋月成為貴妃後更是一步登天,她當阿姐是為了後位,不惜自賤身體催生的心機之人,此後每每見面必會言語挑釁。

再後來,宮裡有了琴妃、聞嬪、瑤美人、洛答應……後宮的女人越來越多,紛爭也就越多。

就這樣,阿姐熬了六年。

她對劉執早就沒了當初的心動,可是為了景文和謝家,她又必須當好這個皇后。

「阿瑛,我真的太累了。」

夜深了,阿姐靠在我肩頭沉沉睡去,我看著窗外的月,心情複雜。

原先我以為阿姐是命定的鳳凰,卻沒想到,是與我一般折了翼。就像我原以為自己該是天邊翱翔的鷹,終還是如阿姐一般困在了這裡。

11

翌日,我早早地起床梳髮,套了許久未穿的騎馬裝,命婢女給劉執宮裡的太監捎了口訓,約他下朝後來宮內馬場相見。

三月初春,宮裡的雪已化了大半。

想著景文已經很久未鬆散了,便趁著阿姐不注意,悄悄帶著他一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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