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夢魘_第十二章 可惜
可惜,他還是棋差一招,讓秦娜率先找到了他假冒虞一白的證據,最終還是露了馬腳。
衛荷放開我,從櫃子中拎出文件袋扔在地上,嘴角揚起些許嘲諷,「真真,你真的很不會撒謊,我知道你全部都想起來了,否則也不會費盡心思給我下藥,不過你放心,咖啡我沒喝,非常抱歉,浪費了你的一片心意。」
我看著地上散落的檔案,內心一陣慌亂,「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只想跟你好好說說話,你不是總想聽我說以前的事嗎?我現在講給你聽。」衛荷一邊說一邊朝我走過來,一張張白色的紙張被他踩在腳底,看著有些可憐。
我看著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靠近,連連後退,「不不不……」最後退無可退,被逼在牆角動彈不得。
他在我面前站定,低垂著睫毛,眉眼間一點溫度都沒有,「跟你一樣,我的童年也非常糟糕,父母經常吵架,吵架的原因是我的那位偉大母親在外面勾三搭四,弄得人盡皆知。儘管如此,我的父親仍不敢提離婚,他就是那麼的懦弱無能,只敢不停的抽悶煙喝悶酒,糟蹋自己的身體,最後早早得病死掉。
小時候,我的身上總有一道一道的傷痕,前胸後背手腕,都是那個瘋女人的傑作,皮帶,木棍,藤條,因為她委屈,她恨,她不甘,於是她把所有的憤懣都發洩在我的身上
她還拿毛巾勒我的脖子,一邊勒一邊說愛我,我跪在地上不停地喊媽媽救命,救命,可是她卻越勒越緊,越勒越緊,勒的我都沒有辦法呼吸,勒的我一看到繩子就想吐。
她身上戴著各種男人送的首飾,那些金光閃閃的首飾是恥辱的象徵,是引誘人墮落的毒蘋果,那些水性楊花的女人,毫無禮義廉恥,她們只能給別人帶來無窮無盡的痛苦和恥辱,卑劣的生物就應該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掉!」
他一開始還能冷靜講述,可是後來越說越激動,童年的痛苦經歷如一道永不能癒合的傷口,每每想來都讓他怨憤不已。原本凌厲的面部變得扭曲猙獰,他伸出拳頭猛地砸著牆壁,雪白的牆壁被砸得咚咚作響。
我靜默地看著他逐漸發瘋,不發一言,眼睛卻不時瞟向不遠處的白瓷瓶。
「你跟她們不一樣,無論我怎麼示好,怎麼表現,你都不曾多看我一眼,你越不愛我,我越愛你。」他喘著粗氣,將我牢牢抵在牆上,眼神灼熱而迫切,正待我蹙眉的時候,下巴卻突然被一雙手狠狠捏住,他低頭咬上我的唇。
我悶哼一聲,卻沒有反抗。可能是我突如其來的乖順讓他很是欣慰,他慢慢放鬆警惕,閉上眼睛,享受著這個得之不易的吻。
我突然睜開眼睛,胳膊順著牆壁慢慢滑動,伸手握緊花瓶,屏息靠近,猛地往他頭上一砸,只聽嘩啦一聲,花瓶破碎,他捂著腦袋從我身上離開,我一鼓作氣往他兩腿中間猛踢一腳,趁他吃痛的機會,撒腿就往大門口跑去。
我呼哧呼哧跑到門邊,握住門把手,往外一拉,門竟然紋絲不動。
我又拉了一下,結果還是沒開,我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門早就被我鎖住了,你今天哪兒也去不了。」身後傳來冰冷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
我驚恐地轉身,還沒來得及出聲,脖頸就被套上了一條冰涼的金屬絲。
我掙扎著用手指去摳嵌入脖頸的金屬絲,可是沒有用,那條絲線就像跟脖子粘在了一起,根本掀不起來,無所適從的手指在脖子上抓了道道血痕,金屬絲卻越勒越緊,越勒越緊,緊的像要把我的脖子勒成兩半。
我眼球暴突,努力張大嘴巴,可感受不到絲毫空氣,力氣一點點被抽空,剛開始腿腳還能掙扎撲騰,可漸漸身子就軟了,我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眼前的人影漸漸模糊。
「別怕,真真,一會兒就好了,一會兒就不疼了。」
他嗓音平穩,溫柔如一汪靜澈的春水,手上卻是越勒越緊,完全不給我絲毫喘息的機會。
我被迫仰著頭,血線順著脖頸滑落到地上,吧嗒吧嗒,在地上開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真真,我會把你的骨灰製成一顆鑽石,時時刻刻戴在身上,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一滴淚從腮邊滑落,衛荷嗓音乾啞,他用粗糙的指腹去撫摸我的臉,黯淡的目光平靜到近乎冷酷。
一聲巨響,一隊警察破門而入,三四個警察一擁而上將衛荷制住,我脖子上的金屬絲被扯掉,恍惚間,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勉強睜開眼,劉長鳴焦急的臉映入眼簾。
我動了動嘴唇,還來不及回應,又暈了過去。
13
劉長鳴來電話的時候,因為衛荷在旁,我便急中生智想了一個辦法。
我講電話的時候,悄悄用手指把話筒孔堵住,旁人看著我一直在跟人交談,其實電話那頭的人一直聽不到聲音,我只在關鍵地方鬆開手指,留下救命訊息。
衛荷在旁聽著好像是說清潔劑的事情,劉長鳴聽到的卻是:「請儘快到我家來,等你救命。」
結束通話電話後,劉長鳴便馬上報了警,警察才能及時趕到,把我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警察搜查了書房,從書架裡找出了黑色木盒,裡面發現了受害者遺物,還在車庫中挖到了秦娜和傅雲的屍體,衛荷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等待他的將是嚴厲的法律制裁。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又回到了江北市,虞一白仍然昏迷不醒。
我每天都去醫院照顧他,為他翻身洗臉,陪在病床前跟他說話,給他講以前的趣事,為他朗讀最喜歡的詩歌,儘管每個人都說,他已經不會醒來了,可是我依舊每天堅持著。
清早,晨曦剛剛拉開帷幕,我已經坐在了病床前,我將詩集捧在手中,一字一句給他朗讀,他靜靜地躺在床上,像是沉沉地睡著了,呼吸清淺,柔和的睡顏透露著溫潤和清雅。
「有一個未來的目標,總能讓我們歡欣鼓舞,就像飛向火光的灰娥,甘願做烈火的俘虜。
擺動著的是你不停的腳步,飛旋著的是你美麗的流蘇,在一往情深的日子裡,誰能說得清,什麼是甜,什麼是苦。」
我放下詩集,沉靜地看向窗外。
翠綠的柳樹抽出了嫩芽,紅豔豔的桃花燦若朝霞,春暖花開,又是新的一年,又是新的希望。
(全文完)
作者: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