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夢魘_第十一章 我深吸一口氣
我深吸一口氣,從櫥櫃裡拿出咖啡,倒入杯中,我用餘光偷瞄了一下,發現衛荷正在看報紙,便從口袋裡掏出十片安眠藥碾碎放入杯中,想想為了確保萬一,又碾了七片放進去,幸好我之前有第二套計劃,早就備好了安眠藥,這些藥粉夠他好好睡一覺的。
我將藥粉和咖啡充分攪拌,然後倒入滾燙的開水,確保藥粉全部化開後,這才端著咖啡杯過去。
我將冒著熱氣的咖啡杯放到桌子上,衛荷依舊在看報紙,完全沒有要喝的意思,想要提醒,又覺得不妥,就這麼如坐針氈地僵持著,過了半晌,衛荷抬頭看了我一眼,笑說,「你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我乾笑了一聲,「不是,咖啡再放下去就要涼了。」
衛荷這才把報紙對摺放下,端起咖啡杯,輕輕吹吹熱氣,我的心撲騰撲騰跳得厲害,屏住呼吸看著他把杯子慢慢移到唇邊……
忽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衛荷放下咖啡,去接桌子上的電話,他跟電話那頭的人寒暄起來,我在旁坐立不安,想著接下來的對策,忽然,衛荷把手機遞過來,「找你的。」
我茫然地接過電話,電話那頭是劉長鳴。
幾個月前,我聽說國外有一種非常好的廚房清潔劑,國內還沒有售賣,便拜託劉長鳴出海的時候代購幾瓶回來。
結果沒多久夏心艾出了事,我就把這事忘了。
這次劉長鳴買了清潔劑回來,特意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方便,好把東西給我。
我一邊聽電話,一邊偷偷瞟向旁邊的衛荷,衛荷端起咖啡杯,輕輕吹拂杯中的泡沫,濃密的睫毛被蒸騰的熱氣燻的溼漉漉,似遮了重重雲霧,讓人看不清楚。
我寒暄著起身,把剛才的果汁杯拿到廚房,擰開水龍頭,放在流水下衝洗。衛荷很快也走了進來,把空空的咖啡杯放到水池中,倚門站在我身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仿若未知,一邊麻利涮洗,一邊高聲交談,「謝謝謝謝,最近怎麼樣?……如果你明天有時間,請儘快到我家來,我現在廚房油漬一團糟,哈哈,等著你救命呢,拜託你了。」說完掛了電話。
我一轉身,發現衛荷正盯著我看,眼睛黑幽幽的,像極了猛獸看落入掌中的獵物。
我兩頰緋紅,顯出誇張的驚惶之色,「你躲我身後幹什麼?嚇了我一跳,討厭!」
我嬌嗔地推了一把,然後拿著一條抹布走出廚房,儘管面容帶笑,可整個後脊背都在發涼。
衛荷跟在我的身後,慢悠悠地說,「我最近一直在回想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第一次見面……」
我想,我跟虞一白第一次見面是在高一剛組班的時候,當時老師還沒有排位置,我看見牆角有一個空位,就跑過去問:「這張桌子有沒有人?」正在擦桌子的男孩抬起頭來,呲著大白牙說沒有人,然後非常熱情地招呼我坐下。
時隔多年,我依舊記得他那雙眼睛通透而明亮,像秋天明淨的水波,帶著柔柔的暖意。
可我一想到如今的虞一白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心臟就大力地揪痛起來。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街上。」衛荷的話打斷了我的回憶。
「街上……」我有些吃驚,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那是一個蕭瑟的深秋,我拿著一疊畫稿在路上走,忽然一陣冷風颳過來,我一個沒拿穩,畫稿被吹的亂飛。這時一個女孩恰巧路過,她好心幫我一起撿畫稿,畫稿被風吹的一直跑,她就追著畫稿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追,結果黑亮的靴子踩到了泥都不知道,等她終於抱著一疊厚厚的畫稿回來,臉上還有一道一道的泥印子,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女孩可太意思了。」
他講的第一次,是衛荷的第一次。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驚惶地看著他,不知道該往下接什麼。
衛荷繼續說,「後來我查到那個女孩的地址,還跟她做了鄰居,可惜她已經結婚了,我每天看著她,故意接近她,她卻什麼都不知道,還介紹閨蜜給我相親,你說,她怎麼那麼有趣。」
他語氣輕鬆,說著說著忽然笑出來,好像在回憶什麼有意思的事,可是落到我的眼中,卻是晴天霹靂,毛骨悚然。
「衛荷……」
「真真,你終於記起我了。」
衛荷抬起低垂的眼睛,唇角上揚,黑幽幽的眸中閃現莫名的光彩。
我晃神幾秒,拔腿就跑,可惜沒跑幾步就被衛荷一把拽住了胳膊,他雙手鉗住我的手腕,我奮力掙扎了幾下,可是那雙大手卻如一副鐐銬怎麼都掙脫不開。
「這一年多以來,我默默扮演著虞一白這個角色,學他的溫柔,學他的大度,臨他喜歡的字帖,吃他喜歡的蝦,即使我對海鮮過敏,每次吃都會起疹子,我寧願吃藥都會一個不剩的吃下去。真真,我對你付出了全部。虞一白醒不來了,你可以把我當成他,我不當衛荷,我當你的虞一白,我們到加拿大重新開始。」
他兩隻眼睛盯著我,放軟了語氣,銳利的眼神透出灼灼的期望。
我的手腕像是要斷掉,我拼勁全身力氣,狠狠踩了他一腳,然後趁他吃痛,甩開束縛,怒吼說,「你就是你,你永遠都比不上虞一白,虞一白才不會偷偷換我的藥,讓我以為自己發瘋,讓我以為自己殺了人,虞一白才不會傷害無辜的人!」
衛荷攥住我的肩膀,我一陣撲騰,卻被他用一隻手死死捏住下顎,動彈不得。
「我早就跟你說過,把失去的記憶找回來,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讓你放棄治療,讓你離開這裡,都是為了你好!」
我被迫仰著臉,狠狠瞪他,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你只是不想讓我想起你殺人的事情!」
衛荷被我的話激得冒火,雙眼斥滿陰鷙,手上不由加深了力道,「當你神志不清的時候,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閉嘴,可是我沒有,是你自己頭腦發暈把我當成虞一白,我只是順水推舟,我雖然無恥卑鄙,可唯獨對你沒有那麼多的算計,如果不是唐穎這個蠢貨,事情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在秦娜留給我的資料和我的回憶中,可以捋出來,唐穎早年暗戀虞一白,誰知被我捷足先登,後來她喜歡衛荷,結果衛荷又對我念念不忘,唐穎心有不甘,想出一條毒計。
她先把我騙到酒店迷暈,又把衛荷騙來,然後把我們並排擺在床上,讓虞一白誤以為我們兩個有染,以達到離間二人感情的目的。事情如她所願,虞一白與衛荷大打出手,不料意外發生,造成了虞一白的昏迷。
意外發生後,唐穎給衛荷打電話,說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將他約到了後山。
衛荷以為她知道了自己是連環殺人犯的事,便按照約定去了山頂,結果看到唐穎和我發生口角,他默默躲在暗處。
我走後,衛荷出來跟她談判,唐穎本想借此要挾衛荷和她在一起,卻不知衛荷做了最殘忍的選擇。
後來,衛荷才知曉,唐穎所說的秘密,是指他是色盲的事情。
衛荷天生色盲,無法識別顏色,所有的水彩畫都不是出自他的手。
唐穎本想拿此事威脅,誰知弄巧成拙,反而丟掉了性命。
我滾落懸崖後,衛荷本想殺人滅口,可最終沒有下手。
我甦醒之後,因為刺激太大神志不清,把衛荷錯認成虞一白,衛荷將錯就錯,帶著我去了外地隱姓埋名,這才有瞭如今之事。
如果不是秦娜出現,我們的生活還將繼續下去,秦娜自以為聰明,其實衛荷早已洞察了她的心思,他將計就計,讓我知道了出軌之事,我氣憤的同時,也失去了對秦娜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