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染血的嫁衣_第六章 畢竟
畢竟,她從沒正眼看過我們,從出生到現在。
一直都是我奶的提線木偶。
對我們不關心也不漠視。
十月懷胎就像是個笑話。
我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聽張奶奶講,從出生我奶就罵我跟我姐,罵我們晦氣,上了學還繼續罵,罵我們浪費錢,畢了業工作了,罵我們沒良心不知道給家裡打錢。」
「好多次我就在想,媽這個時候在幹嘛呢。」
「有段時間倒是消停了,大概就是拿了爸的撫卹金的時候,他的大兒子換來的整整 20 萬。」
「媽,我看不清你,你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從來沒有跟她說這麼多話。
此刻看著她肩膀微微顫抖,有幾顆淚珠子從臉上滑落,砸在桌子上。
「囡囡,別說了。」
「別這麼叫我。」我平靜地說,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親切地叫我,我卻覺得噁心。「我們從來也不是關係親好的母女。」
我奶已經出來了,站在大寶屋門口,落在一片陰影裡,看不清神色。
「再說,媽真的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嗎?」
13
我爸的葬禮草草結束了。
葬在村頭北地,一個小小的土堆,從此風或雨,妻或子,都與他無關了。
與他關係最親密的五個人,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將他一點點遺忘。
我坐在房頂,看著太陽一點點沉下去,「姐,你說我們兩個能考出去嗎。」
五個月後就是高考了。
我姐的聲音無比堅定:「能。」
最後的五個月,是無比黑暗沉重的五個月,對於小山村的學生來說,這就是改變命運最重要的踏板。
兩天的時間,四張試卷。
一錘定音。
好在我們等來了好的結果。
兩張來自首都的錄取通知書。
我姐臉上止不住的笑,就連睡夢中也時不時地嘿嘿笑出聲,她被她最喜歡的中文教育專業錄取,以後可以做她喜歡的事了。
我也開心得很,我不在乎學什麼專業,只要能跟我姐一起出去,就是最好的。
我倆一起去我爸的墳頭燒了紙,跟他講了很多。
譬如我奶用了他的撫卹金,買了一輛三輪車,每天帶著大寶出去兜風,帶這個傻孫子每天帶得不亦樂乎。
譬如我媽比以前更沉默了,本來在村子裡就沒有朋友,從前還能跟你說說話。
譬如我跟我姐都考上大學了,爸可以不用操心了,爸留下來的銀行卡,學費夠我們姐倆兩年的了,剩下的我們會自己打工兼職。
說實話,我從來沒指望過我奶。
來我們家賀喜的人絡繹不絕,畢竟這個村子裡難出大學生,更何況一家兩個。
我奶接受著那些人的道賀,還大言不慚地說:「我家這倆閨女就是爭氣,一看就是讀書的料。」
呸,得知我們姐倆是女孩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她好面子,這會這麼多人上門來,極大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她心情好,給我們一人一千塊錢,就當是上學的費用。
我姐不想要,擰著臉就要還給我奶,她雖然柔弱善良,也有自己的傲氣。
我攔住了她,冷笑一聲,「要,憑什麼不要,這是她作為長輩應該給的,更何況這錢都是爸掙來的。」
我們提前兩個月就去了首都。
租了一個簡陋的房間,其實也就是一個小南屋,房間小的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我們倆擠著睡。
就這樣開啟了第一份打工生活。
好心的飯店老闆娘招了我們兩個,一個負責刷碗,一個負責收桌子。
每天忙得腳不離地,手也泡得有些浮囊了。
不過數著手裡一疊嶄新的票子,心中的滿足不言而喻。
開學以後,就是要勤勤懇懇地讀書兼職。
如果可能,我想留在這裡,再也不要回去。
至於談戀愛結婚,誰要是想不開,誰就去。
我秉持著這樣的想法,拒絕了追我的學長、同學、學生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