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染血的嫁衣_第四章 我奶也是好喝酒的
我奶也是好喝酒的,小時候經常打些散酒,不過也只有年節的才喝。
這瓶酒是我特意託朋友寄給我的,味道不是那些散酒可比的。
我奶嘬了一小口,難得誇我一次,「瀟瀟這次帶的酒可真好,奶就沒喝過這麼好的。」
我呵呵一笑,「好喝你就多喝點。」
「奶,這幾年沒見,這瓶酒是我特意帶回來孝敬你的。」
我又給她倒了一杯,轉頭看了我媽一眼,她像只鵪鶉似的窩在那裡,埋頭數著碗裡的米粒,從我進門她就說了一句話。
還真像她這麼多年的作風。
從我奶第一次叫著嚷著要把我們姐倆溺進尿桶裡,到撕碎我們的中考准考證,我媽從來只是懦懦地跟在我奶奶身後,一言不發,像是她的影子,又像是她的附屬物。
沈元寶跑進了院子裡,拍著手看天上的煙花,回頭叫我一起出去看。
我笑著說:「奶,你看大寶,多好多開心。」
我奶嘴唇動了動,囁嚅了幾聲,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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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前挨的那頓打,我記憶深刻。
第二天我姐照常上學去了。
我奶帶著我媽下地幹活,我爸進來我的房間,一臉愧疚地說:「阿湘,爸對不起你和瀟瀟,爸沒本事,保護不了你們。」
一米八的漢子對抗不了蠻橫無知的母親,揹著行囊選擇去了遠方。
我爸臨走前,把我跟我姐叫出來,偷偷塞給我們一沓票票,都是小額的,也不知道攢了多久。
他抱著我們,紅著眼眶,跟我們保證,「瀟瀟,阿湘,爸跟你們保證,只有爸還能掙錢,就一定會供你們上學,去遠遠的地方上學,離開這兒。」
我看著我爸離開的方向,緊緊握著我姐的手。
「姐,爸是愛我們的,也只有爸。」
我姐低著頭,悶哼著「嗯」了一聲。
我知道她的理想,她想去北京,想上大學,想當老師。
可她太善良了,我怕她一個人出去會有人欺負她。
我要跟她一起出去,我要保護她。
我姐夜夜挑燈夜讀,身形瘦得很快。
她學習的時候,我在一旁從最基礎的知識開始惡補。
一遍又一遍學習,複習。
哭著學到崩潰的時候,是我姐摸摸我的頭,一遍又一遍把我拉起來。
成績排名從倒數第一進步到班級前二十的時候,我姐比我更高興。
她哭著對我說:「阿湘,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你很聰明的,連我也不及你的。」
我和我姐次次考試年級前十,帶回來的獎狀都被我奶燒了引火。
我奶說掏這麼多錢上學就帶回來這幾張破紙,趁早去外地打工掙錢養家。
她說這話的時候剛從銀行取回我爸匯來的工資。
村裡唯一的路燈在隊部門口,我和我姐搬著小板凳坐在路燈下,從冬到夏。
和我姐一起離開,就是支撐著我唯一的信念。
秋收的時候我爸回來了一趟,匆匆趕來匆匆把玉米曬了賣了匆匆又離開。
和上次一樣,偷偷給我們姐倆一沓錢,不過這次都是嶄新的紅票票。
兩個月後,我媽懷孕了,孕吐得厲害,我奶拍著大腿,嗷嗷喊著,這一定是個皮小子,她老沈家有後了。
不過一個小時時間,前村後院的都知道我奶心心念唸的大孫子來了。
我和我姐更加不受我奶待見了,天天指著我們的鼻子罵,說我們晦氣,要不是我們壓著沈家的門楣,他大孫子早就來了。
我姐心裡憋屈,又不會吵架。我卻忍不了,站出來跟我奶對著吵。
我已經長得比她高了。
我提著板凳,冷眼看著她,對她說:「你再罵我姐一句,我會用這個凳子了結你的大孫子。我可不管他是不是在我媽肚子裡。」
罵我可以,罵我姐不行。
我紅著眼,兇悍地看著她,像只暴怒的狼。
我媽在後面哆嗦地拉著我奶,不知道是怕我還是怕我奶。
我奶氣得渾身發抖,也是真的怕我手裡的凳子,第一次退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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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開學的前一個星期,我媽生了。
如我奶所願,是個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