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染血的嫁衣_第五章 剖腹產後
剖腹產後,我媽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一臉的滿意自得。
我奶時不時揭開裹著的包被,看幾眼他大孫子的標誌物,嘿嘿地笑。
看到我跟我姐站在門口,她一臉不屑地說:「要你們有什麼用,浪費錢的玩意兒。以後老太太我可指著我大孫子享福了。」
我「呸」了一口,冷笑著,「頭那麼大,說不定是個傻子呢。」
竟不知道我奶這麼看重孫子,比對自己親兒子還看重。
我姐拍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不要亂講話,畢竟是我倆的親弟弟。
誰能想到呢,我竟然一語成讖。
住校的一個月後,我爸打來電話,語氣沉痛地告訴我們,小弟整日看著痴痴的,眼神也不精靈,去醫院做了檢查,人家說是先天性智障。
當年我奶為了好拿捏未來兒媳婦,也為了省錢,把自家大哥的閨女說給了我爸。換句話說,我爸和我媽是表兄妹結婚。
我奶不識幾個大字,可不知道什麼叫近親結婚。
我現在萬分慶幸,我和我姐幸運地逃過了隱性遺傳的攜帶。
我姐安慰了幾句,憂心忡忡的。
掛掉電話,我拉著我姐去操場跑了幾圈,最後累癱在地上,我仰天哈哈大笑,「報應,這就是咱奶的報應。」
「姐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她心心念唸的大孫子,他來了。」
我發瘋似的說狠話,我姐沉默不語,心思神遊,我知道她在為這個小弟的未來擔憂。
我掰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著我,「姐,我們現在該憂心的可不是那個啥也不知道的奶娃,而是我們的高考。我們要出去的,不再回來的。」
「我知道,我沒忘。」
我姐比以往更加努力了,十分的勁恨不得使十二分出來。
這次回來,我爸給我姐留了一張銀行卡,說是提前給我們的大學學費,先攢出了一部分,以後掙得多了再往裡存。
他已經不年輕了,背彎得更駝了,在我奶掌握他每一分工資的情況下,他還能摳出錢,生活一定是節儉再節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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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見我爸,他已經變成一個小盒子了。
來報信的人說,我爸白天在工地上幹活,晚上去撿垃圾賣廢品,精神支撐不住,在鐵架上摔下來了,頭插進了鋼筋,當場沒了呼吸。
他原先沒這麼拼命,自從知道了弟弟是先天性智障,就總想著能多掙一分是一分,畢竟家裡有個無底洞。
我覺得天塌下來了。
扯著我奶的衣領子,吼著問她:「你滿意了嗎,你高興了嗎,為了養你的大孫子,讓自己的兒子不分白天黑夜地想辦法賺錢,現在如你所願了,那麼大一筆錢,你自己好好享受吧。」
工地送來了 20 萬賠償金,私了。
我奶收下了。
我吼到沒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和絕望。
其實我知道,我爸努力掙錢不只是為小弟,他是想供我們上大學的,他一直堅信我們可以考上。
我的憤怒我的嘶吼是對自己無能的責罵。
我姐一直以來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此刻,她也雙眼通紅地看著我奶,仍是那樣的輕聲細語,卻字字扎心,「奶,下輩子,不要做我爸的媽媽了,你對他太不好了。」
周圍的親戚鄰居一片嘆氣。
我奶呆愣愣地站著,手裡還握著那張 20 萬賠償金的銀行卡,一臉木然,看不出情緒。
我媽抱著小弟,躲在廚房門後,低低地嗚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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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上,節目一個接著一個地演,舒心滿懷,國泰民安。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 10 點了。
大寶有些熬不住了,坐在桌邊不停地打著哈欠。
我奶心疼地攬著她的大孫子回屋睡覺。
明明十歲的孩子,心智卻如同兩三歲孩童。
偏我奶寶貝得要命。
我衝著大寶的房間喊了一聲,「奶,快出來繼續守夜啊。」
屋裡透著昏暗的燈光,我奶沒好氣地說:「小點聲,別把你弟吵醒了。」
我聳聳肩,倒是無所謂。
反正今天晚上的主要目的就是陪她喝酒嘮嗑。
嘮嗑這個詞還是上大學時和東北室友學到的。
不是有那樣一句話,宿舍有一個東北人,畢業會收穫一寢室東北人。
見我奶還沒出來,我挪到我媽旁邊,給她也倒了一杯酒,她垂著頭,沒有要喝的意思。
我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媽,我們母女從來沒有這樣坐下來好好聊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