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此間春_第6章 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就愛笑
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就愛笑。
反正笑是不會出錯的。
裴斂耳尖一紅,轉身拿起合巹酒遞給我。
共飲過後,又是一陣無言。
他環顧四周,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夜明珠上。
略微蹙了蹙眉頭。
我絲毫沒察覺,以為他也感興趣,便起身將夜明珠捧到他面前,「你看,多亮!」
「以後哪怕夜裡不燃燈,也能亮堂堂的。」
裴斂問:「你很喜歡?」
我重重點頭,「愛不釋手。」
這夜,裴斂打地鋪。
次日一早,婢女伺候我洗漱,提起裴斂今日臉色似乎有些不愉快。
我「啊」了一聲,「沒有吧?」
話落,婢女「哎喲」一聲,「我的好姑娘,您怎麼把小侯爺送的禮單獨放在這兒?」
「裴將軍見了自然會不高興。」
我驚訝,「啊?」
「這是衛瑾送的?」
但更驚訝的是,裴斂會因此生氣?
他好像沒那麼小氣吧?
過了幾日,衛瑾上門。
彼時,我正在院子裡堆雪人。
他是闖進來的。
我蹙眉呵斥:「你這是做什麼?」
「侯爵之子,擅闖他人庭院,難道不怕御史臺參你嗎?」
衛瑾氣紅了眼:「我還怕什麼御史臺?」
「裴斂參我參得皇上都要將我趕去蜀地了!」
我愣住:「他為什麼參你?」
「沈妙真,你還裝傻!」
「定是你將我告知你裴斂弒母之事告訴了裴斂!」
「他一怒之下,翻我的舊賬,接連彈劾,令我苦不堪言!」
「你怎麼不說話?」
衛瑾輕哼,「心虛了吧?」
我咬唇,望向站在衛瑾身後的男人。
他緊了緊拳頭,極力壓制著怒意,一步一步走到衛瑾面前,沉聲道:「不尊聖旨,當貶。」
說著,裴斂去了書房,看樣子是又去寫奏摺了。
我聳聳肩,「是你自己說出來的。」
「我可什麼都沒幹。
」
衛瑾又氣又急,「我、我只是隨口一說!」
「裴將軍……」
「裴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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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外頭下了暴雨,也不見裴斂蹤影。
我找了一圈,最後只找到裴斂身邊自幼服侍他的宋嬤嬤,問道:「嬤嬤,裴斂呢?」
宋嬤嬤欲言又止。
我又問:「是有什麼要緊事,又出門了嗎?」
宋嬤嬤見瞞不住我,如實道:「公子去了平康街。」
「「平康街?」
宋嬤嬤點點頭,「那裡是安陽縣主的宅院。」
安陽縣主,裴斂的親孃。
我又問:「都這個時候了,去那裡做什麼?」
「電閃雷鳴的,他帶沒帶傘,有沒有人跟著,用膳了嗎?」
嬤嬤宋嬤嬤搖頭,「公子每年這時候都會去,從不讓奴婢們跟著。」
又一道悶雷聲響起。
我很不放心。
便吩咐道:「備車,我要去平康街。」
約摸一炷香的功夫,馬車停在平康坊的安陽縣主府外。
雖長久不住人,但府裡還是很乾淨。
宋嬤嬤一路將我帶到一間屋子外,輕聲道:「夫人,就是這裡了。」
我推門進去,一片黑暗。
天上時不時閃過幾道悶雷聲,藉著閃電的光亮,我看見縮在角落的裴斂。
我心裡一慌,快步走過去,「你怎麼了?」
「受傷了嗎?」
裴斂抬眸。
不同於往常,他似乎極其脆弱,一雙眸子泛著紅,淚花在眼裡閃爍。
他啞聲道:「頭痛。」
「我去請大夫!」
說罷,我便打算去吩咐下人。
他卻一把拉住我,「別請了,沒用的。」
又一道閃電劃過天空,像是要把天劈開來似的。
裴斂下意識一抖。
我小聲問:「你怕打雷?」
他沒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緊自己。
我小心翼翼伸手攬住他,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沒事的沒事的。」
裴斂放下戒備,輕輕靠近我懷裡。
他哭了。
眼淚浸溼了我的衣襟。
我心裡泛起酥酥麻麻的痛意。
他聲音發顫,「別離開我……」
人在害怕時總會格外脆弱,格外依賴旁人。
我拍拍他,「放心,我不走。」
將人哄到床上。
又給他掖齊被角,哄他入睡。
胳膊都麻了,裴斂才總算將我鬆開。
睡夢中,他喃喃囈語,「阿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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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來時,宋嬤嬤還在門口守著。
將門關好,我輕聲問:「嬤嬤,能跟我講講裴斂小時候的事嗎?」
嬤嬤點了點頭,對我娓娓道來。
裴斂的父親是個草莽將軍,功勳卓著,卻性情陰鷙。
裴斂的母親安陽縣主,天真善良,自小被嬌寵著長大。
二人的婚事,稱不上門當戶對,性情更是天差地別。
但耐不住安陽縣主喜歡。
於是,他們二人便成婚了。
起初十分恩愛,但後來就變了。
夫妻二人逐漸貌合神離。
直到裴斂十七歲那年,他的父親謀反了。
打著光復前朝的旗號,??進了皇城。
安陽縣主早已得知受騙,提前告知皇上,想要甕中捉鱉。
最終,裴父沒能謀反成功。
臨死前,他揮起刀,想要??了安陽縣主。
裴斂一時情急,甩出長槍。
卻不料,安陽縣主竟替裴父擋了下來,當場斃命。
隨後,裴父也在安陽縣主面前自盡了。
皇上跟安陽縣主自幼關係親近,沒有處置裴斂,並讓他改國姓,姓裴。
宋嬤嬤擦了擦眼淚,「自那以後,皇上下令,誰都不許再提起此事……」
「公子便上了戰場,一去就是十年。」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他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怪不得他不愛說話。
以上這種事,別說十年了,就是一輩子,也未必能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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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斂總做噩夢,睡不踏實。
我一晚上沒離開,就在裴斂身側找了塊地方,窩進他懷裡。
起初是他不肯放開我,後來是我不肯放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