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此間春_第4章 好
「好。」
我難為情地笑笑,「但是我出來的時候沒帶錢。」
「這頓你請,行不行?」
裴斂瞧著我,唇角小幅地彎了起來,「當然可以。」
09
我是在外頭吃飽了才回家的。
我很清楚地知道,回了家就吃不著飯了。
因為廣雲樓的事情已經傳到了我爹爹耳朵裡。
他最要面子,信奉「家醜不可外揚」。
更何況,對方是侯爵。
所以不論衛瑾如何待我,我也不能當中駁他的面子,更不能為了自己暢快,把在場人全都數落一頓。
這叫不知天高地厚。
更不能在有未婚夫的情況下,跟旁的男子一起離開。
這叫水性楊花,不守婦道。
他罰我打手板。
我整個手心都紅腫起來,他也依舊不讓停。
我哭道:「是他的錯!」
「是他先羞辱我的!」
「爹爹憑什麼打我?」
「難道爹爹被人羞辱的時候,也一聲不吭地當縮頭烏龜嗎?」
「我不嫁衛瑾了!」
「我要嫁給裴斂!」
爹爹怒道:「你閉嘴!」
「你這樣讓靖安侯府的臉往哪放?」
我仰著頭,紅著眼,一臉倔強,「愛往哪兒放往哪兒放,小娘救了侯夫人,現在是該她報答的時候了!」
爹爹氣得不輕,罵我冥頑不靈,將我關進祠堂罰跪。
小娘跟嫡母、連帶著兄姐輪番上陣求情都沒用。
我跪了整整七日,膝蓋腫得跟炊餅一般,餓得頭腦發昏,眼冒金星地倒在蒲團上。
迷迷糊糊中有人將我抱起。
我自幼鼻子很靈。
裴斂的味道,我記得。
是松木混著青竹的香味。
我淚痕還在臉上掛著,不自覺往他懷裡縮,委屈道:「不是我的錯,為何要打我……」
裴斂抱緊我,「沒事了。」
「睡吧。」
10
我醒來時,裴斂正低著頭給我的掌心上藥。
冰冰涼涼,好舒服。
我仔細打量著他。
男人不似衝鋒陷陣的將軍,身上沒什麼??伐狠厲之氣,反倒多了幾分清冷沉穩。
第一次見面時,我還以為他是哪戶大人家的公子呢。
裴斂察覺到我的視線,抬起眸子,「醒了?」
我點點頭,「還好你來了,不然我還不知道要跪到什麼時候呢。」
說著,我的肚子響了。
裴斂起身,拿過來一個食盒,裡面裝的是碗團油飯。
我眼睛一亮,坐起身來。
上次跟裴斂一同在外頭吃飯,我吃得有些撐了,最後沒能吃得下那碗團油飯,還覺得很可惜來著。
沒想到,他居然記得。
裴斂舀起一調羹飯送到我嘴邊。
我餓急了,手又疼。
於是也沒矯情,張嘴就吃。
滿足地眯了眯眼,「好幸福。」
「爹爹總說女子要端莊,更要戒口腹之慾,我都瘦了一圈了。」
「多虧了裴將軍,才讓我又吃到這些好吃的。」
「上次宮宴我真是去值了!」
我笑眯眯,「裴將軍是我的貴人呢。」
他移開視線不敢看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張著嘴,「啊——」
待到吃飽喝足,我才問起關於婚約的事。
裴斂說:「你父親已經同意了。」
「等你的傷好些,便帶你去退婚。」
我驚喜道:「真的!?」
他點頭,下意識抬手去擦我嘴角的飯粒。
意識到不妥時已經晚了。
我們二人雙雙怔住。
然後各自低著頭找地縫。
11
退親這日是個好天氣。
靖安侯府並未發怒,反倒十分客氣。
退婚書一簽。
靖安侯夫人握著我的手,「妙真是個好孩子,通透豁達,只可惜跟我們衛家有緣無分。」
「是阿瑾沒福分。」
衛瑾低著頭站在一旁,破天荒地沒反駁。
要知道,從前但凡侯夫人誇我,他總要說出些話來貶低我的。
比如今天,侯夫人誇我通透豁達。
放在往常,衛瑾就會仰著他那高傲的下巴,不屑地說一句,「什麼通透豁達,依我看分明就是愚鈍呆傻。」
我壓根懶得與他鬥嘴。
跟著爹爹離開時,衛瑾竟追了上來。
他還是那副死出。
伸手將我攔下,垂眸看著我,語氣生硬,「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爹爹很自覺地退下。
我撇撇嘴道:「說吧。」
他蹙眉,「你很不耐煩嗎?」
「這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爭著搶著——」
我打斷他,「說不說?」
「不說我走了!」
我欲轉身,他拉住我的手腕,氣急敗壞道:「我說!」
「我是要提醒你,裴斂可沒你想的那麼好!」
「你知道你爹為什麼會同意退婚嗎?」
「因為裴斂去求了聖旨!」
「這聖旨一齣,所有人就都知道你一邊跟我有婚約,又一邊吊著裴斂了,你的名聲可就都被搞壞了。」
我輕嗤一聲,「就這?」
他也好意思跟我說這些。
我的名聲早就被他敗壞得不成樣子了。
比起腳踏兩條船的壞女人,我更討厭之前他們說我是窩囊廢。
衛瑾訝異於我的淡定。
他氣得擼了擼袖子,勢必要說出更震撼的訊息。
「你知道裴斂曾害死了自己的母親嗎?」
我愣住半晌。
衛瑾又道:「這樣歹毒之人,如何能嫁?」
「此事皇上嚴禁私下議論,我是看在咱們倆自小相識的份上不忍你去跳火坑,這才告訴你的。」
「你要是後悔了也行,我大人不記小人過,讓我娘再去皇宮裡求一求,說不定你還是可以嫁給我的。」
我時刻謹記著,我與裴斂只是假成婚而已。
所以,他的私事,與我有什麼干係?
於是,我抬手用力敲了敲衛瑾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