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勾引_第6章 船娘搖了船過來

船孃搖了船過來，我和九娘選了幾枝石榴花抱在懷裡。

「石榴美豔，一撮紅綃比。」

簫九郎看著花念道。

「女郎這般眉眼，一般郎君實在吃不消。」

這個簫九郎，定然是紅塵常客。

「十一娘生的確實昳麗。」

九孃的笑眼落在我的身上，目光真誠。

只是時人喜清雅，對女郎亦如是。

誇一個女郎美豔昳麗，便不是什麼好詞了。

「寡淡無味有什麼好？」

張懷瑾眉頭緊蹙，他看著簫九郎的目光堪稱凌冽，他比簫九郎高，自上而下看人時，有極強的壓迫感。

簫九郎愣了許久，看看張懷瑾，在瞧瞧我。

瞧著瞧著，似看透了什麼秘密，竟然抬手拍了拍張懷瑾的肩。

「嘉言，你這彆扭性子，何時能改？」

張懷瑾便斂著眉目，不說話了。

九娘亦是不說話，過了片刻，扯出個生硬的笑，轉身跑走了。

「我去買酒。」

簫九郎說罷，很瀟灑的走掉了。

我茫然的看著張懷瑾，怎麼就把九娘給氣跑了？

「女郎何所思？」

張懷瑾轉開頭，語氣生疏僵硬。

「思我該怎麼用我比木板還硬的腦袋將你撞進河裡。」

我齜牙咧嘴，彎腰向他衝過去。

我討厭他待我的生疏僵硬。

明明看了我那許多桃花箋，還要與我裝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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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與他鬧著玩而已，都沒用什麼力氣，甚至自覺腦袋都沒落在他肚子上，他竟然一個翻身落在了河裡。

我趴在船舷上往下望，看他在水裡胡亂撲騰，驚恐的察覺他不會划水。

腦袋裡轟隆一聲，人都蒙了。

我翻身跳下河去，抓著他的手往起來拉。

幸而河裡許多船孃伸出船槳來，我抓著船槳，將他拉上了一艘沽酒的小舟。

他跌下船來，有船工告知了長公主，此刻抬頭往畫舫上一望，密密麻麻都是人頭。

張懷瑾俯在小舟上，水淋淋一張臉煞白。

我縮在他身後給他拍背，手抖腿軟，想問他有沒有事，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咳了幾聲，吐了兩口水。

他看我，睫毛上沾著水珠，被水洗過的眼睛愈黑愈亮了。

他反手將我裹進懷裡，我僵著身子，篩糠一樣的抖。

「衣衫太薄了。」

他貼在我耳邊，很輕的，帶著點啞的說道。

我怔了一剎，想明白的一瞬臉紅了個透，將頭埋在他的懷裡，再也不肯抬頭。

他卻裹著我低低笑了。

小舟將我們送回岸邊，長公主的畫舫也已靠了岸。

春英將我裹緊帶進了畫舫，將我收拾妥當了。

身上乾爽了，我慢慢回過了神來。

我摸著腦袋，再三確定，我真的沒撞到張懷瑾。

可他落水了。

那他怎麼落的水？

為了躲避我？

但他未往後退分毫，我撞過去的時候他一側身，就從船舷翻過去了。

「女郎，你這心大的也是沒邊了，畫舫上船工那般多，那個不會游水？怎麼就用得著你去救人？這下好了，全說不清了。」

春英黑著臉看著，又是心疼又是無可奈何的。

我嘆氣，這回真是說不清了。

長公主派了馬車將我送回了家，春英將我救張懷瑾的事同我娘和嫂嫂講了。

我娘錘了我兩下，但嘴角卻是往上彎的。

「你這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小混賬，連害怕都不知麼？」

我娘拉著我上上下下看了一翻。

「當時慌了，沒想那般多。」

我蔫頭耷腦，沒敢和我娘坦白。

真相就是張懷瑾因著我才落水的。

下晌長公主就親自來了我家，身後還跟著張懷瑾和他娘。

我娘不讓我露面，怕我胡說八道壞事兒，我便遣了春英去偷聽。

春英回來的時候春光滿面。

「女郎，長公主做媒，你和三郎的親事說定了。」

「哦!」

我就知道會如此。

「女郎你心心念念惦念的郎君已然是你碗裡的飯了，你怎得一點都不歡喜呢？」

我該怎麼和春英解釋呢？

我不想張懷瑾是因「男女授受不清」之類的屁話娶我，我要他因想娶我才娶我的。

如今倒好，一個意外而已，卻弄得本末倒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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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除了我，大家好像都很著急。

我家是，張家也是。

到了此時，全然沒了我說話的餘地。

畢竟是長公主親自保的媒，我家裡除了我無人不歡喜。

連兄長知道我要嫁給張懷瑾都連說了三個「好」字，又雜七雜八誇了張懷瑾一堆。

我兄長寡言，除了我嫂嫂，我真沒聽他誇過什麼人。

「麼麼，為兄都沒想過你會有這般好的姻緣，你怕是不知，嘉言當年高中時一篇策論，到如今還是多少考生的案頭寶。他沒進前三甲，皆是陛下覺得他太孤傲，要叫他收斂收斂。」

「這幾年他在各個衙門輾轉，如今又在言官的任上深得帝心，他什麼人都敢參，人人都怕他，你道是為何？因為他自己，讓人毫無指摘之處。」

我揉搓著袖口不說話。

兄長揉了揉我的頂發。

「我家麼麼，就該配這樣好的郎君。」

因為著急，前三禮便放在了同一日。

這樣的時候自是沒我什麼事兒的，日頭不曬，我坐在院裡翻書。

其實並算不得什麼正經書，我讀書習字，看到有趣處，便自己摘抄下來，積年累月的，也攢起了好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