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勾引_第1章 滿了十歲就有人上我家來給我說親

滿了十歲就有人上我家來給我說親，可是年滿了十八我卻還沒嫁出去。

今日又有媒婆上門，我捏著帕子藏在門後偷聽。

「是張少卿家的三郎，郎君的人品家世不必我多說，夫人你斟酌斟酌......」

張——張三郎？

張懷瑾？

「娘，我嫁給巷口賣餅的王二麻子都成，但那人絕不能是張懷瑾！」

我跌跌撞撞奔到我娘面前，抱著我孃的腰一通搖。

我娘一臉驚恐的看著我，畢竟王二麻子是個帶著四個孩子的黑臉鰥夫。

我娘不知道，我在從十三就瞧上了張懷瑾，此後每年都從抄書所得的錢里扣出一些用來買桃花箋給他寫情信。

可惜一連四年，他從未回過我哪怕半個字。

偏偏半月前，我收到了他回我的半頁殘紙。

「女郎有疾否？若有，不若趁早治治！」

他問我有沒有病，有病就治，沒病呢？

沒病是不是就要滾？

01

打發走了媒婆，我娘半倚在榻上看仇人一樣看著我。

我縮著脖子扭著帕子，往門口偷偷挪了又挪。

「雲舒，你要不是我親生的，你看我掐不掐死你！你不是要嫁給王二麻子麼？你立時就去，我叫春英給你收拾包裹。」

我爹死之前是戶部尚書，死之後就只是我爹了。

雲家在汴京本無根基，我爹一死，更是人走茶涼。

偏偏我爹糊塗，納了一堆妾室，又生了一堆孩子。

人人都要吃飯不說，嫁人的要給嫁妝，娶妻的要出聘禮，我娘心軟，做不出賣兒女的事兒來，我家日子便過的十分拮据。

我的親事便也耽擱了又耽擱。

直到我做翰林院編修的兄長給我娶了一門嫂嫂，我家立時又門庭若市起來。

連給我說親的人也多了許多。

「你個不爭氣的，若不是看在你嫂嫂的面上，張三郎那般的郎君輪得到你？

以前來給你說親的的都是什麼樣的人家？要麼是給世家子弟做妾，要麼就是勳貴庶子為妻，哪一個能上得檯面？」

「這般磋磨下來，才將你的親事給耽擱了，如今有張三郎這樣的才俊願意娶你，你竟還不答應，你告訴娘，你到底想尋個什麼樣的？還是你想上山做姑子去？」

我擰著帕子，甕聲甕氣將我寫桃花箋偷偷摸摸給張懷瑾的事兒說了。

我娘問我寫了什麼，我便挑了幾段自認極富才華的說了。

我娘聽我說罷，雙手捂著??口，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雲舒，我今日就打死你了事。」

我娘緩了半天，伸手抓過一個靠枕扔過來。

「你寫也就寫了，你說你寫的都是什麼？啊？你告訴你老孃我，你寫的什麼？」

「什麼叫可貪墨但不可早起？熬壞了你一張好臉該如何是好？」

「什麼又叫我生的這般好看，你怎得不來看？敷衍一眼也成的！」

「你生的好看？你娘我看你的好看完全歸功於你長了一張胡說八道的嘴！」

「你不學無術也就罷了，偏還要出去賣弄，別說讓你嫁給張三郎了，你娘我這張老臉見了他都不該往那處放......」

我娘抄起一個茶盞，不偏不倚，剛好砸在我的腦門上。

很好。

我吧唧一聲摔在地上，如願暈了過去。

02

我的縣主嫂嫂來瞧我，我額上貼著膏藥，模樣滑稽可笑，雙眼空空的盯著床帳魂遊。

「我們麼麼這是怎得了？來，叫嫂嫂瞧瞧，可心疼死嫂嫂了。

」

麼麼是我的乳名，因我是我爹地老來女，家裡最小的女孩兒，我爹便給我取了這麼一個乳名兒。

嫂嫂擺弄著我的腦袋來回地看。

「你是那家的美人兒？」

我癟著嘴，幽幽問她。

嫂嫂驚了一跳，一疊聲的叫春英去喊郎中給我瞧瞧。

我拉著她的手，流下了委屈痛恨的眼淚。

委屈是因為捱了打，痛恨是因為自己犯傻。

「嫂嫂，你去同娘說，就說我捱了她一茶盞失憶了，叫她把這事兒傳出去，我給張懷瑾寫桃花箋的事兒就當沒發生過吧！好歹算是填補填補孃的臉面。」

嫂嫂捂著嘴巴撲哧一聲笑了，且越笑越大聲。

我默默撇開眼，不想看她。

「你到底瞧上張懷瑾什麼了你說？他那嘴巴，像是抹了毒，一個五品的御史中丞，誰都敢參，弄得朝堂上的老相公們個個見了他都要躲著走，這裡頭還包括他那做鴻臚寺少卿的爹。」

「更不用說他家裡還有兩個跋扈的嫂嫂，你這笨嘴拙舌的嫁過去，還不被他家裡人給欺負死?你還攢著月錢買桃花箋給他寫信？有那閒錢，你還不如多吃碗涼糕。」

哦，原來張懷瑾在旁人眼裡是這樣的麼？

我十三那年的夏日，是狗舌頭吐的再長也要被熱暈的天氣。

家裡沒錢買冰，我四姐的婚期也將近，祖母摔碟子咂碗的罵我娘沒用。

眼看紅木的柺棍就要砸在我孃的背上，我伸手將祖母的柺棍拽過來給扔了。

祖母被我氣的暈了過去，醒來後讓她的女婢請了舅太爺來家裡給她撐腰。

我被罰跪在祖母的院裡，日頭落在身上，連眼皮都曬的疼了。

汗水溼透了我的衣衫，曬透了我的脊背，我娘被舅太爺帶來的婆子擋在院裡，只能不住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