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勾引_第7章 女婢們都跑去前院瞧熱鬧了
女婢們都跑去前院瞧熱鬧了,院裡很靜。
梅子還青,不知什麼鳥雀落在枝頭偷吃。
我覺得有趣,跑過去站在樹下墊著腳尖看。
「幸而你沒生牙,要不然該酸掉了。」
鳥雀不怕我,依然自顧自啄它的青梅。
「有意思麼?」
身後站了個人,他生的高挑,想看就看,連脖頸都不用揚著。
鳥雀拍拍翅膀,飛走了。
我落下腳後跟,站穩當了。
「你驚飛了我的鳥。」
我帶著點小脾氣說道。
在看他身上的緋袍,將人襯得愈發面如冠玉了。
「怎麼就是你的鳥了?」
他瞇眼一笑,伸手在我頭頂壓了壓。
我歪頭看他。
「炸毛了。」
忒氣人。
「你這樣跑進我家後院怕是不好。」
我賭氣一般坐會石凳,忙著收桌上擺著的書。
「舅兄和嫂嫂讓我來的。」
他根本不需要別人邀請,自顧自在我身旁坐下。
「舅~~~~舅兄?」
我磕磕巴巴。
他面不改色地撿起一本書翻開看。
「嗯!」
這是怎樣銅牆鐵壁般的臉皮?
都還沒娶走我呢,就敢將我兄長喚作舅兄?
「不要看。」
我將他手裡的書搶回來,他又拿起另一本,我又搶,這回他倒不拿了。
「我送回來的包裹你可拆過?」
「扔床下了,還用腳往裡踢了踢。」
我實話實說。
他面色變了變,嘴角的笑紋也不見了蹤跡。
「為何不看?」
「不想再看。」
「為何不想?」
「你無需知道。」
「你待旁的郎君也這般麼?」
「你和旁的郎君能一樣麼?」
他又笑了。
「哪裡不一樣?」
我吭吭哧哧不說話。
他明知故問。
除了他,我可從未寫過信箋給別人,更別說信箋裡的內容有多大膽奔放。
我在他面前,已然沒了裝的必要。
俗稱破罐子破摔。
12
他從袖袋裡抹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我面前。
「鄰居鳳玉約我去了首飾鋪子,鋪子裡新出了許多首飾,其中有一對耳墜,銀鉤子上墜著兩顆拇指大的東珠。
我只看了一眼就痴了,它那般瑩潤,我也很白,我覺得它同我實在很相配。」
可鳳玉說我生的美豔,這樣簡素的珠子與我不配。
最後我也沒有買它,不是因為它與我不配,是我身上的六兩銀子配不上它的價格。
我買不起。」
他輕聲念,與我當初寫給他的某一封信箋的內容隻字不差。
我驚的捂著??口看他,我從沒想過他不僅看了我的信箋,竟還記得這般牢。
「開啟瞧瞧。」
我一顆心已全然亂了,上上下下全然不由我。
我開啟那個小而精巧的盒子,裡面靜靜躺著兩個耳墜,與我見過卻沒能買的珍珠耳墜一模一樣。
我紅著眼眶怔怔的看。
原以為不曾擁有的,就再也不會有了。
「怎得哭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張懷瑾的臉上顯出慌亂的表情來,他將手伸過來,又不知所措的收回去。
「我不是要惹你哭……」
我將眼淚一抹,伸手拿出那兩顆珠子來看。
「為何要送我這個?」
他垂下纖長的睫毛,手指摩挲著袖口,不說話了。
我將耳朵上的銀墜子摘下來,戴上了他送的。
「你看,是不是與我很相襯?」
我動了動脖子,珍珠在我耳邊晃晃悠悠。
他安安靜靜看著我,過了片刻,才回了個「嗯」字。
他的脖頸耳廓,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慢慢變紅了。
我這三四年,竟然用許多虎狼之詞,調戲了這樣純情的一個郎君麼?
菩薩啊!
我實在罪孽深重。
我羞愧的垂著腦袋,失了再去看他的勇氣。
「我,我先走了,明日下職,我來帶你吃鮮魚膾。」
他吶吶道。
然後站起身,周正的行了個禮,還不待我回禮,他就慌亂的出門去了。
我起身追了幾步,倚在門口看他。
他腳步亂了片刻,又慢慢變的從容,走了幾步,又轉頭看我一眼。
青梅倚白牆,
郎君和羞走。
我抬手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墜子,抿嘴偷笑。
我奔回房裡,從床底下拿出包裹來放在桌上。
開啟包裹,數了數,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八十二封信。
與我寫給他的一樣多。
只是信封上的蠟封印著「嘉言」二字。
一顆心兒在腔子裡顫顫巍巍的動,一點也不顧及我的死活。
我按著日期拆開了第一封。
我在十四歲的寒食節給他寫了第一封信。
得書之喜,曠若復面:
我與女郎一般,亦不喜冷食。
母親每每說我冷心冷面,與冷食恰是一家,不喜冷食是不忍同類相食麼?
我回母親:或是母親懷我時冷食吃多了,才生出了這樣一個我。
母親捶我,叫我團一團滾。
我便如母親所願,去街頭閒晃。
有女婢攔了方長,往他懷裡塞了信就跑。
跑到長街盡頭轉眼瞧不見了,又見女郎自街角轉來。
桃花開的燦爛,卻不比女郎顏色三分。
如初見一般,女郎晃暈了我的眼。
我用舌尖舔去嘴角的淚,又去翻看別的。
直到最後一封。
「女郎有疾否?若有便去醫。
若無,女郎所言我盡當真。」
待擇了良辰吉日,我便央了母親,請了媒人上門提親。
……
番外
我與張懷瑾成婚一載,嫁他時因聽他兩個嫂嫂跋扈而惴惴不安。
可兩載過去,嫂嫂們從未同我大聲說過話。
但我與她們相處日久,知她們絕非好脾氣的人。
對此我十分納悶。
就如我疑惑張懷瑾是如何知曉給他寫信的人是我一般。
他用看傻子的眼光看我。
「祖父罰你跪在院中那日,春英在屋簷下哭的撕心裂肺,還與拉她的婆子動了手,我記得她。」
我在第一次就暴露了。
所以,雖然我對兩個嫂嫂待我和顏悅色,婆母公爹待我如己出大為不解,也不敢輕易問出口,就怕張懷瑾又說我傻。
夜深人靜,被翻紅浪幾番。
張懷瑾裹著我,??前的汗還沒幹透。
「嫂嫂們待我太好,我惶恐的很。」
我決定用迂迴的話術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是想問嫂嫂們那般彪悍跋扈,為何獨對你那般好麼?」
……
敏銳到討人嫌。
我在他背上抓了一把。
他輕喘一聲。
「她們敢待你不好,我便去明堂上參她們的夫郎。」
「啊?」
「父親我也敢參!」
我沉默。
他參自己的親爹兄長,可不一參一個準麼?
畢竟一個家裡住著,誰不誰什麼模樣?
「待你日後不做言官了,旁人也參你。」
「我不怕,我不貪腐,也不結黨,就如陛下的願做個孤臣。
我一生就娶你一個,再生兩三個孩兒,尋常一生,旁人想參我,也需尋個筏子。」
我仰頭看他。
他有一雙深情眼,而那雙眼裡,只住著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