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故舊_第八章 婉兮孌兮

知乎鹽選 _ 故舊發布時間:2026-04-25回答zhihu

婉兮孌兮;總角丱兮。所謂總角之交,眨眼似黃粱一夢。

人前人後,他跟她說話都用敬語,恭恭敬敬地叫她「皇后娘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仍然是希望阿南過得好的。他知道,她孤零零一個人在後宮,沒有能倚仗的人。若她有事,他會毫不猶豫地幫她。縱使她眼底那無盡的黑夜,他這一生也無法探尋了。

「阿良,有勞你了。」阿南放下剪刀。

「臣惶恐。皇后娘娘莫要如此說。」孔良說著,便要跪安告退。

阿南叮囑了一句:「尋人要小心些,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

孔良走後,阿南迴到內殿。她盤腿坐在軟榻上,讓小嫄端來棋盤。她在心中有事懸而未決的時候,極喜自己與自己下棋,分別站在對立的角度上,把一切可能都考慮到。在這個過程中,她往往能揣測出對手的想法。

當初,她就是這麼想出計策,讓成灝治住那幫老臣,不受拿捏的。也是這麼想出對策,兵不血刃地移了兵權的。

眼下,她想的是如何制住餘苳和小嬋。

阿南知道,之前做那些事情,為何會成,是因為成灝是與她一心的。現在也得想個辦法讓成灝在這件事上與她一心。只要兩人一心,就好了。

棋下到一半,乳孃抱著華樂公主來了。

四月初了,銑兒八個月了。八個月的孩子,正是學爬的時候。銑兒爬到阿南身邊,一把推翻了棋盤。

黑子白子全部混淆在了一起。

乳孃看著阿南的臉色,恐她生氣。可阿南並沒有,她盯著混亂的棋盤,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將銑兒抱到膝上。銑兒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澄澈無比,此時,她看著阿南,嘴巴里發出「娘——娘——」的聲音。

銑兒這麼小,便知道誰是親孃嗎。她的女兒啊,當真是不凡之女,總是有意無意地,給她指引。

「形人而我無形,則我專而敵分」,要想方設法讓敵人充分暴露而自己卻深藏不露。

鷹立如睡,虎行似病。阿南接下來要做的,便是讓黑子白子都亂起來。待棋盤亂了,自然該收拾棋子了。

夜幕落下來。阿南躺在床榻上,看著鳳鸞殿明亮的燈火,又想起孔良口中那個叫「餘慕」的弟弟來。他雖是餘家的孩子,但與她同母,亦屬血親。

母親範紅雨的面龐似乎從影影綽綽的光影裡閃現出來,她沒有老,還是阿南三歲時看到的樣子。她看著阿南笑:「南妹頭,母親縱有千般的不是,他到底是你弟弟。母親不在了,長姐如娘,你要愛護幼弟,莫讓他被旁人欺負了去。」

阿南從床榻上坐起來,一眨眼,卻發現原來是自己的幻覺。她問值夜的小宮人:「聖上今晚在何處?」

「回皇后娘娘,聖上今晚在祥妃處。」

這一夜,成灝宿在了雁鳴館。皇長子成詵果然沒有再夜啼,一夜安然睡到天亮。

連續七日過去了。從前他久治不愈的夜啼症當真就這麼沒了。一日比一日活潑,一日比一日康健。

醫官們都深以為奇。

皇長子啼哭來得莫名,止得亦莫名。就連行醫近三十年的華醫官,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讓成灝不免又多思量了一下那方第八日,成灝命人將餘苳從牢裡帶出來。

乾坤殿內,餘苳匍匐在地,向成灝行了個大禮。

屋內龍涎香燃著。成灝發現,此人在牢裡待了七日,身上竟然一塵不染。那一襲白衣乾淨極了,似皎潔月光罩於身上。

成灝問道:「你從何處到上京?」

「草民是百越人氏,術,乃遊方的琅琊方士所傳。」

「琅琊?」成灝冷笑道:「秦皇因琅琊方士所惑,氣運衰頹。」餘苳並不慌張,坦然答道:「《後漢書》有載,苟非其人,道不虛行。如果是一個真正的方士,那一定是有真本領的。聖上是真龍天子,必然知曉,對方士的評價不可一概而論。方士之中,如扁鵲、葛洪、管輅、蕭吉、僧一行者,皆是名垂青史之輩。」

成灝用手摩挲著桌案上的一方印,淡淡道:「哦?那你跟孤說說,你都會些什麼?」

「天文、曆法、地理、風角、星算,推而遠之,以至窈冥不可考之事。」

成灝沉默了會子,問道:「那孤便問你一句,後宮之中,緣何有鼠精?」

餘苳磕了個頭:「聖上恕草民無罪,草民方敢說。」「昏君之母,屬相為鼠。倉鼠之子,吞食國度。」

成灝心裡頭震了震。餘苳所說,跟阿南告訴他的,竟一字不差。

餘苳繼續道:「譬如糧倉之鼠,有鼠精於後宮作祟,迷惑后妃與皇子。現已被草民連魄帶身,除去了。故而,此卦便作廢了。聖上放心便是。」

成灝臉上猶有懷疑。對於他而言,有害於江山之事,哪怕是萬一的可能,也當杜絕。

餘苳道:「您看如今詵皇子啼哭止住,與從前大不相同,雁鳴館一派喜氣洋洋,便知道了。」

成灝沉默良久,問了句:「你說說,若得明君,孤當幸何人?」

餘苳誠惶誠恐地連磕幾個頭:「此等大事,草民不敢測。」

成灝微微笑了笑:「你說了,孤也未必信,不過是如耳畔風聲,聽聽罷了。」

餘苳閉上眼,低頭道:「若得明君,當幸東南。東南有女,命中帶煞,鼠生生世世不敢近焉。」

喜脈

成灝咂摸著「東南」兩字,以食指和中指輕輕叩著桌案。

東南有女,命中帶煞。明君之母,可擋大劫。那女子究竟是何人?

他思索片刻後,向跪在地上的餘苳說道:「宮中安平觀,乃皇祖時所建。皇祖有慕道之心,憐恤蒼生。你既治好了詵兒的夜啼症,算是與皇家有緣。便留在安平觀,為皇家祈福吧。」

餘苳叩頭道:「多謝聖上隆恩。」

漢自武帝頗好方術,天下懷協道藝之士,莫不負策抵掌,順風而屆焉。故而,成灝雖覺得餘苳似有幾分本事,想留他在宮中,但又不願讓臣下認為他如今生出了依賴方士之心。於是,便以「為皇家祈福」之名,留下他。

安平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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