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離人心上玉_第十一章 暗貶

暗貶,抹殺皇家的名聲。

他做的甚至有點成功。

書院裡頭,他的學生們,早年沒對皇兄雞蛋裡挑骨頭潑髒水。

我早就對皇兄說過,倚老賣老者要敲打敲打,皇兄只是嘆氣

道:「難啊。再說,他們批評的,也不是不對。我以前年輕氣

盛的時候,做事太狠,讓他們多提提意見,警醒我下,都是好

的。」

就這麼一直把萬老頭留下了。

而宣珏,是他最得意的門生,是即使宣家倒臺時,他也極力想

要救下的學生。即便宣珏早年就同他政見不合。

我把難題放在宣珏面前,端看他如何取捨。宣珏是準備對萬家下手了。

宣珏趕了過來,他許是剛下完朝,朝服未褪,玄黑的袞服讓他氣質沉凝了不少,眉骨罕見地縈上幾絲陰鬱,又轉瞬消失。

他還是明潤如風地笑了笑,淡聲道:「爾玉,孩子不該被牽扯進來。」

「這不沒了麼。」我聳聳肩。

他沉默良久,才道:「如你所願。」

也不知說的是孩子沒了,還是說萬家真的被開刀了。

宣珏還有事務處理,急著離開,走過殿廊時,我緩緩嘆了口氣。

「我曾張開長弓,降服烈馬,蔑視暗地裡翻雲覆雨、手段陰私,也瞧不起後宮妃子們為了丁點兒榮寵和利益,泯滅人性。可是我竟這麼做了。」我對宣珏笑道,笑得無所謂極了,「離玉啊離玉,我可算是明白,你當年的感受了。」

宣珏腳步一頓,回首望我。側臉被殿外斜射的陽光暈染了層釉,長密的睫羽一顫。彷彿想說什麼。

但終究沒說什麼。

第二天,我去天牢裡「探望」一下萬開駿。「讓你當個明白鬼吧。」我憐憫地俯視他,「是春鶯啼曉裡頭的姑娘,央求你採摘支宮中桂花的吧?」

他陡然睜大了眼,恍然大悟,緊咬的牙關不住哆嗦,從喉裡擠出聲來:「……而宮裡的桂花,盡在攬月池邊。你……你這個狠毒的婦人。」

我嘆了口氣,道:「話不是這麼說的,小公子。畢竟無毒不丈夫呢。你父親做的一些事,可不比我乾淨啊。」

萬開駿震恨地盯著我,見我仍舊款款平靜,他神色間已染上驚懼。然後才像憶起我昔日身份和事蹟般,撲跌在地,嚎啕道:「殿下!爾玉公主!求你放我我,繞我一命吧——算是我不開眼衝撞了你,是臣的錯,求殿下饒命!!」

我定定地看了會兒,直到他逐漸絕望,突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春鶯啼曉的酒,味道還是那麼好嗎?」

「……」萬開駿驚惶不定。

我卻邁開步子走遠了,只淡淡地道:「想必春釀秋醇,仍是一絕吧。」

13、

春鶯啼曉是京中最大的酒樓歌坊,屹立百餘年而生意興隆。

裡頭的姑娘歌喉溫軟,不比江南水鄉來的差。

我蠻喜歡這裡,沒少和來喝酒吃肉,順帶看看漂亮的姑娘們。

那次是太元六年,我和戚文瀾從江南遊歷後,回來沒幾天。

戚文瀾蔫頭耷腦的來找我。我問他咋了,他憤憤而道:「他孃的還不是因為你!我被我爹揍了一頓,說『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讓爾玉殿下受寒』!」

我「哦」了聲,十分損友地道:「你好慘。我爹給了我點布紡料子,讓我自個兒再做幾套暖和點的衣服,防止秋寒再冷著了。」

戚文瀾:「………………」

兩相對比造成的慘烈差異,讓他差點沒和我幹架。

為了防止戚兄真和我打起來,我帶他去了春鶯啼曉,然後拍拍他的肩,憐憫地道:「補償你的。怎麼樣,不比江南差吧?」

「哎呀,咱這,可比江南那煙花地兒清雅多啦。」琵琶在懷的秋波姑娘笑眯眯地道,一曲小調如珠玉落盤。

戚文瀾和我憑欄而坐。他這個京城裡出生的少爺,過得可當真是苦日子,像是驚呆了般,,不住點頭,對秋波姑娘道:「是是是,對對對。你說對吧爾玉?」

瞧著頗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我樂了,正準備拍拍他肩膀調侃一兩句,突然神色一凝。

戚文瀾見我沒搭理他,反而忽然出神地望著欄外朱雀大道,便問:「怎了?」

我指尖隨著樂音聲,有一搭沒一搭點著欄木。

……我看到了宣珏。

他今兒未穿白衣,而是尋常學子慣著的青袍,皂帶束髮,飄帶隨風,身姿筆挺,懷中抱著三四卷畫軸,也不知要去哪裡。但他腳步悠閒愜意,似是心情不錯。

見我未說話,戚文瀾也湊來順著我的視線望去,瞭然道:「離玉啊。他先我們一步回京了,這段時日在忙來年春闈。他手裡端的啥,書冊嗎?」

我道:「畫。」

「嗯?」戚文瀾來了精神,「快快快,把他叫上來。這小子丹青不錯,能白嫖一頓就別客氣!」

我:「……」

我突然道:「文瀾兄啊,你說,如果我讓宣珏給我當駙馬,他會不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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