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離人心上玉_第十六章 宣珏只是淡淡地笑道
宣珏只是淡淡地笑道:「銘記在心。」
我將皇兄所有的手段痕跡都隱瞞磨除。
我本來想把這件事,瞞一輩子的。那夜,他月下獨酌,青衣落了皎然但隱約不清的月光,見我在他旁邊,便道:「重重,來喝一杯麼?」
我見天色並不好,笑道:「烏雲來啦,快要下雨了,先讓人把東西搬回去吧。明兒再來。」
宣珏卻給我斟好了酒,語氣輕柔,問了個問題:「重重,你愛我麼?」
我腳步一頓,察覺到這個問題,或者說宣珏語氣不對勁,卻喝下那杯酒,仍道:「怎麼突然問這麼啦?當然愛啦。」說著,我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額頭。
宣珏突然看入我的眼,道:「若你不愛我,那宣家倒臺,你會覺得也不過如此嗎?你會覺得,這全家上下一百三十二口人命,也不過是剷除異己的籌碼,冤枉了,錯怪了,都無妨。只要三皇子能剷除,只要大皇子能登基,就行了,是這樣嗎?」
他那雙眼明麗至極,我向來醉心喜歡,甚至第一眼見到他,心絃一動,也是因為這雙浸染了星辰月夜的眸。
可我能從他眸中,看到有些不可置信的我自己。
我很想騙他,但這個答案對我來說……是這樣的。
皇家的心意,少而珍重。比如父皇對母后、對母后所生的我和兄長,比如我對宣珏。除此之外,都是陌生人,都是……棋子。
宣珏窺我神色,就知道我想說什麼,打斷道:「罷了,我知道
了。」他緊握杯子的手握緊又放下,起身,彷彿在壓抑語氣,
道:「……那熬鷹馴馬呢?你是這麼想的嗎?」
宣珏站在庭院裡,回首問我,眼底有少見的哀傷。
「我沒有!」我下意識反駁。
天空轟雷落下,紫電青光,照得我倆影子一閃而過,交錯重
疊。
我卻背後一涼。
他竟然知道父皇在皇宮裡隨口對我說的話——宣珏,你到底在
做什麼?
我問了出口。
他也只是嘆著氣回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幹什麼。我也不
知……我該幹什麼啊重重。」
那一瞬間,我頭皮發麻。
我太清楚宣珏的手段和能力了。他若真想做什麼……沒人能阻
止,除非他死。
雷聲巨震,我將他摁在地,顫抖的指尖從他側臉劃過下顎。「我該殺了你的!宣珏,我該殺了你的!」我掐著他的脖子,
淚水卻滾出眼眶。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我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
雨水。滿臉都是水。
宣珏神色逐漸迷離,意識模糊,卻還是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
我的頭,道:「那就殺了。沒事的。帝王家無情點更好。更何
況,重重,你殺了我,我也能輕鬆些……活著太累了啊。」
可我還是下不了手。
我憤恨收手,身上衣襟被雨水淋得沉重。待我掙扎著起來,頭
暈目眩,踉蹌地跌倒,被他接住。
神志昏迷前,只聽到宣珏溫柔的聲音,他吻過我的耳垂,在我
耳畔道:「重重,你的確該……殺了我的。」
宣珏那杯酒有問題。
至少翌日起來時,我頭痛欲裂,完全忘了頭晚發生何事。之後
許久,才慢慢記起。
那時我只是覺得,從那日開始,宣珏依舊溫柔款款,談笑間山
河在手,卻有種我看不透的蕭瑟疏離感。
他也不再喚我「重重」,而是「爾玉」。
一如其他臣子。
17、但仍舊好端端離開了宮。
我鬆了口氣。
近幾年,我愈發摸不透宣珏所思所想,偶爾會覺得他顧念舊情,偶爾又覺得,他手段狠辣,陌生至極。
等到年宴上,我坐於高位,見戚文瀾與我遙遙相對,便懶洋洋地舉杯。
戚文瀾臉的輪廓更加剛毅英挺,小麥色的側臉有道蜿蜒刀疤,顏色不深,更添威嚴。至少我能瞧見,不少小姑娘在用餘光瞧瞧打量他,並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