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暖冬,終見黎明》阮青禾謝臨州_第六章 夜裡常常在睡夢中尖叫着驚醒
夜裡常常在睡夢中尖叫著驚醒,渾身冷汗,需要醫生和護士安撫很久才能重新入睡。
那些我以為已經隱藏得很好的恐懼和創傷,在鏡頭下無所遁形。
保鏢回來後,向我覆命。
“小姐,他看了影片。”
“什麼反應?”
“哭了,哭得很厲害。”
我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問下去,他的眼淚,對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聽說戚念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他的病房,偷偷跑了過去。
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不清楚,只知道謝臨州見到她,像是見到了什麼瘟疫源頭。
用盡全身力氣把她推了出去,嘶吼著:“滾!都是因為你!”
再後來,他掙扎著,用不知道哪裡找來的小刀劃破手指,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寫了些什麼。
他把那封所謂的血書交給保鏢,懇求他們轉交給我。
保鏢接過,當著他的面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旁,鬆手。
那封沾著他鮮血的懺悔,輕飄飄地落入了骯髒的垃圾桶。
保鏢回來,依舊是那句毫無感情的話:“謝先生,請安心養病。”
我聽完,只是端起手邊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容氏集團入駐本市的新聞鋪天蓋地。
父親把第一個專案交給我,全面收購謝家殘存的產業。
我坐在容氏頂樓的會議室主位,面前是巨大的電子螢幕。
“開始吧。”我對專案經理點頭。
螢幕上滾動著謝家過去的核心資產清單,一項項被標註上容氏的logo。
會議室裡只有我清晰冷靜的聲音,和下屬們快速記錄鍵盤聲。
“城東那塊地,壓到三折。”
“謝氏的物流網路,全部接管。”
“客戶名單,三天內完成轉移。”
每個指令下去,都意味著謝臨州過去的心血被徹底碾碎。
我臉上沒什麼表情,偶爾走神,會想起他曾手把手教我看報表的樣子。
會後,秘書送來一份報告。
“小姐,謝臨州最近在接觸幾個投資人,想東山再起。”
“名單上的人,都打個招呼,告訴他容家的態度。”
“是。”
秘書離開後,母親來了,她端著剛燉好的燕窩,眼底滿是心疼。
“工作別太累。”
我搖搖頭。
她看著我,忽然紅了眼眶。
“要是早知道你受這麼多苦,當初就算拼了命也要帶你走。”她握住我的手。
“你失蹤那年才五歲,仇家故意製造的意外…我們找了整整十五年。”
原來我不是沒人愛的。
原來有人為我肝腸寸斷十五年。
我低頭看著自己已經開始長出指甲的手指,聲音有些啞。
“媽,如果當初我跟你們走了,他…是不是就不會那樣對我了?”
母親一把抱住我,聲音哽咽。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
她捧起我的臉,眼神溫柔又堅定。
“爛掉的心,是捂不熱的,他本質就是自私涼薄,跟你回不回家沒有關係!”
我靠在她懷裡,眼淚無聲滑落。
謝臨州的情況比我想象的更糟。
手下彙報,他在工地搬水泥,曾經執筆簽下億萬合同的手,如今磨得滿是血泡。
那天他蹲在路邊吃盒飯,抬頭看見商場大螢幕正在直播我的專訪。
螢幕裡的我妝容精緻,從容應答,主持人 ?u?x 稱我容副總裁。
他手裡的飯盒掉在地上,呆立原地。
昔日稱兄道弟的朋友,現在見他如避蛇蠍。
他試圖借錢,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
他去找曾經的下屬,連門都進不去。
最後因勞累過度吐血,被送進醫院。
但賬戶凍結,連住院費都交不起。
他躺在病床上輸液時,王總帶著人衝了進來。
“謝臨州你這個掃把星!”
王總一腳踹翻輸液架,揪住他的衣領。
“老子被你害慘了,容家一句話,我公司全完了!”
拳頭像雨點般落下,謝臨州毫無還手之力,像破布一樣被打。
護士趕來制止時,他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
王總臨走前朝他臉上啐了一口。
“你活該!容家大小姐你也敢碰?不知死活的東西!”
病房終於恢復安靜。
謝臨州癱在地上,望著天花板發呆,血水混著淚水流進鬢角。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嚎啕大哭。
窗外陽光正好,而他的世界早已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