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章之上_第3章 要我認下此事

要我認下此事。

可我不願。

見我不答，爹步步緊逼。

「逆女，那夜你偷溜出府，回來時被為父撞了個正著，都忘了嗎？」

「你再這樣推阻，旁人只會以為我楊家教女無方，當真令家族蒙羞。」

他又用家族的重擔來壓我。

畢竟長姐是他悉心栽培、要送入皇宮之人，關乎著整個家族的利益。

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的家族，從來不是我的庇護所。

前世我多番請求楊家出面，助我和離。

爹沒同意。

理由和魏獻一樣，生怕皇上對長姐生疑。

魏獻謀逆，我關押天牢。

爹立刻寫下斷絕文書，與我撇清關係。

他給我的那點父愛，實在少得可憐。

議論之聲漸起。

爹苛責我。

長姐抹著眼淚，說我汙衊她。

魏獻步步緊逼，要與我成婚。

一切好像又順著前世的軌跡行進。

「沒想到楊四小姐居然是個敢做不敢認的。」

「能做出私會之舉，會是什麼好姑娘？」

「我看四小姐如此堅決，怕是其中有什麼誤會？」

「楊大人一向公正，他都這如此說了，怎會有假？哪有父親汙衊女兒的？」

我在心中無聲嘆了口氣。

經歷前世一遭，我對楊家已無信任。

所以，我給自己留了退路。

「臣女那夜，確實出過府。」我坦誠道。

長姐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爹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在周遭的喧囂裡，我繼續道：

「但臣女並未與魏候私會。」

我對弈後悄悄出府，特意為自己尋了一位人證。

一位無人敢疑、無人能駁的人證。

我遙望著殿中明皇加身、氣質矜貴的皇上，盈盈一拜。

「那夜臣女出府，曾與皇上相見。皇上可以證實臣女的清白。

」

絲竹之聲戛然而止。

方才還低語喧騰的宴席，剎那間歸於沉寂，唯有燭火還在輕搖。

爹率先反應過來，一聲怒喝陡然響起。

「逆女，皇上深居宮闈，怎會與你相見？」

「你胡言亂語什麼？還不快些住嘴！」

他一撩衣袍，向皇上跪了下去。

「臣治家不謹，小女妄言失禮，還請皇上恕罪。」

魏獻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長嘆口氣。

「月逢，我知你愛惜名節，不肯承認與我私會一事。」

「可人敢作敢當，做過的事，便該認下。」

「莫要胡攪蠻纏了。」

他亦跪地：「臣與楊四小姐兩情相悅，還請皇上賜婚。」

我並未言語，只是望向高坐明堂之人。

當今聖上，趙晏。

他垂眸審視著堂下眾生百態，不緊不慢地把玩著手中絲帕。

良久，忽然輕笑出聲。

「朕還沒開口，一個兩個的怎生都這般急切？」

「誰說四小姐胡攪蠻纏了？朕就是她的人證。」

07

我爹這人自詡清流，喜靜。

達官顯貴都集聚烏衣巷中，他卻與眾不同。

在屏山半山腰處建了座宅子。

每日都要早起兩個時辰上朝。

前世此夜，趙晏微服私訪。

卻在路過屏山腳下時，遭遇他的皇叔暗??。

左手傷勢極重，皮肉綻開。

趙晏並未公開此事，而是事後秘密處決了他的皇叔。

我是在多年後，偶然間聽魏獻提起。

於是那日，與爹對弈之後，我悄悄出了府。

正巧在刺客廝??之際出現。

慌亂之下將他藏入楊府後院。

逼仄的空間裡，我聞得見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

我低聲道：「皇上，抱歉，臣女唐突了。」

我出現得及時，他傷得不重。

他兀自拿過我的絲帕，擦著腕上的血：

「是朕該謝四小姐相護之情。」

我衝他笑了笑。

他不知道，他是我精心挑選的人證。

堂上，趙晏此話一齣，我爹的臉色霍然一變。

「那日朕微服私訪，亥時初在屏山腳下與楊四小姐偶然相見。」

「魏卿在東市被人撞見與楊家女子相會，是在戌正三刻。」

「從東市到屏山，少說也要一個時辰，難道楊四小姐會飛不成？」

少年天子慢條斯理地飲著杯中瓊漿，輕飄飄地道：

「魏卿和楊閣老，你們這是欺君啊。」

好大一頂帽子扣了下來。

趙晏不依不饒，仍在追問：

「既不是四小姐，那隻能是楊家大姑娘了吧？」

「畢竟其他姑娘都出閣了，想來魏卿也不會與有夫之婦有染。」

我爹已經面如土色，袍角止不住地微顫。

魏獻倒還鎮定，望著淚盈於睫的長姐，與皇上叩首。

「那夜與臣相會之人，是……楊府的丫鬟。」

「臣鍾意四小姐，便向楊家丫鬟打聽四小姐的行蹤。」

「是臣求之心切，還請皇上責罰。」

事到如今，他仍舊護著長姐。

寧可自己揹負強娶罵名，也捨不得流言傷了長姐半分。

我爹見狀，便道是他鐘意魏獻做女婿，想順水推舟罷了。

趙晏聽著兩人辯解，斂帕入懷，從容起身。

卻是朝我來的。

「四小姐莫要跪著，仔細傷著膝蓋。」

他親自將我扶起。

又讓人賞了兩盤珍饈給我以示安撫。

似是並未看見仍在地上跪著的魏獻和我爹。

待我用完那兩盤珍饈，他方如夢初醒。

「魏卿和楊閣老怎麼還在跪著？起吧。」

「只是今日之事實在欠妥，朕不得不罰。」

他罰了我爹和魏獻一年俸祿，又將他們的罰錢盡數賞給了我。

我明白，趙晏只能輕拿輕放。

他剛登基，根基未穩。

我爹是閣老，魏獻是重臣，此刻還不宜對他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