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章之上_第6章 情意這種東西
情意這種東西,再洶湧澎湃,也禁不住算計和冷遇。
長姐與魏獻的隔閡漸深。
西北戰事又起,魏獻主動請纓。
我與趙晏一同為他踐行。
那日他一身盔甲,看著站在趙晏身畔的我,有片刻恍惚。
而後叩首謝恩,打馬而去。
魏獻驍勇,捷報十二封接連傳回京城。
只是回京途中,不慎墜馬,磕傷腦袋。
聽聞清醒過來後,他出了很久的神。
趙晏為他特設了接風宴。
宴上,他隔著人群,遙遙望向我。
神色複雜。
我嫌席間太悶,半道離開透氣。
他卻跟了上來。
在竹林的掩映下,喚住了我。
不是喚我娘娘,而是喊我的名字。
一句話驀的在我耳畔炸開:
「月逢,你本該是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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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魏獻墜馬後,我就懷疑他許是也重生了。
果真如我所料。
我退後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侯爺慎言,長姐才是你的妻。」
可他仍舊自顧自地提起前塵。
「你恨我一杯鴆酒了結你的性命,所以如今才另嫁他人。」
「但這一世,不會了。」
他與我道:
「你清楚最後誰是皇帝。跟著他,你也只是貴妃。但我許你皇后之位。」
前世不肯給的,如今倒是許給我了。
我失笑:「那長姐呢?」
他神色複雜,半晌答道:
「她會是妃嬪,屈居於你之下。」
「不必了。」
我轉身欲走,卻聽見他與我說:
「月逢,我知曉你愛慕我。」
「前世欠你的,我會彌補。」
竹影橫斜,荷塘靜臥在月色裡。
我笑了笑。
許是魏獻成名太早,眾人追捧,養成了自負的性子。
又許是那些年我實在太愛慕他。
他太篤定我對他的情意。
當初十年都沒能愛上我,這一世他也不會愛我。
無非是私心作祟,看我與旁人成婚不甘罷了。
回到宴席時,趙晏似笑非笑地睨著我。
「卿卿方才是與人幽會去了?」
「怎麼,魏卿還對你賊心不死?」
我執起他的手,將他的掌心放在微隆的小腹上。
「皇上,臣妾有身孕了。」
趙晏愕然,隨即眉眼驟亮。
「臣妾想找皇上討個賞賜。」
他想也不想,便答:「都依你。」
我的目光落在魏獻身上。
「可臣妾要的,是魏侯的項上人頭。」
「不知皇上,給是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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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晏循著我的目光望去。
未見惱怒,反倒低笑出聲:
「卿卿的心好狠吶。」
「既然想要,那便設法奪去吧。」
魏獻不會做個忠臣。
他既有了前世的記憶,一定會再次謀逆。
「只是他剛打了勝戰,皇上貿然斬??功臣,定會令忠臣寒心。」
「皇上,臣妾幫你找個妥當的理由吧。」
我在籌謀時,趙晏臨案而坐,低頭鍛打金飾。
他的手藝極巧,和御用匠人比也絲毫不遜。
他笑道:「那便請卿卿多費心了。」
「卿卿看看,朕這隻鳳釵打得如何,襯不襯你?」
比起朝政,趙晏更喜歡鍛金,偏愛看我滿頭金釵環佩。
我無奈地任他擺弄。
魏獻暫時在京中住下。
侯府始終不安寧。
長姐時常與他爭執。
尤其是每回入宮與我相見後,回府少不了和魏獻一番吵鬧。
人心中慾壑難填。
前世魏獻盼了一輩子與長姐成婚,如今得償所願,卻不見喜色。
反倒惦念起我的好來。
我懷孕七個月時,魏獻在宴上吃醉了酒。
趙晏如往常般邀他在宮裡留宿。
魏獻應了。
只是臨走前看著我隆起的小腹,神色晦暗。
那夜,魏獻闖入了關雎宮中。
他武功極高,並未驚動旁人。
我尚未就寢,獨自坐在窗前給孩子縫衣。
他在窗外看了好一會,半晌才入了裡間。
「月逢,當年你懷著我的孩子時,也是這樣對窗裁衣。」
我手上的動作未停,低聲嘆了一句:
「是啊。小衣做了許多,可惜那三個孩子都沒能出生。」
他一時無話,眼中閃過一抹痛色。
良久,我聽他道:「月逢,我悔了。」
他說長姐愛慕是榮華富貴,並非是他。
如今他終於看得真切。
所以過去我在他那處被輕賤的真心,如今倒顯得彌足珍貴起來。
「月逢心中亦有我,不是嗎?」
「否則今夜在宴上,怎會頻頻望我?」
我停下手中動作,看著窗外簌簌的飛雪出神。
「魏獻,我嫁你那幾年,當真過得不好。」
他點了點頭:「我知曉。」
「那時每年歲末,你都會寄一封信。我翻來覆去地看了數遍,卻從未找到與我有關的隻言片語。」
「我因你關押天牢三年,好不容易苦盡甘來,你卻賜死了我。」
「我好怨啊。」
這是我第一回在他面前哭。
兩行清淚無聲滑落,他慌得不知所措。
情急之下,笨拙地為我擦拭眼淚。
「月逢,是我錯了。」
「你且等等,待我登基,會將一切都彌補給你。」
我沒有推開他,只是眼淚越湧越多。
他心疼至極,再顧不得旁的,重重將我擁在懷中。
「月逢,莫哭。」
「你是個好姑娘,這一世,會有很好很好的人生。」
我是個好姑娘,可他發現得太遲了。
他陷在溫柔鄉里,未曾發現一把短匕抵在了他的喉口。
「魏侯,前世怎麼死的,你忘了嗎?」
「那本宮幫你重溫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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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幽寂,燭火也滅了。
在我說那句話時,短匕已經扎進了他的喉口。
「你以為前世我??你一次,我們的仇怨便能了嗎?」
我將匕首一點點推入他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