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章之上_第4章 話罷
話罷,他的目光落在長姐身上,語氣幽幽:
「閣老,楊家送進宮的人選,還是再斟酌一番吧」
弦外之音太過明顯。
長姐臉色慘白如紙。
而我無聲舒出一口長氣。
至少,這一世我不用再嫁與魏獻了。
今夜的宮宴並不太平,楊府亦不太平。
回府之後,爹將我喊到書房。
案牘被他重重拂落在地,還有一封砸在我的額上。
爹沉聲問我:
「楊月逢,你可知錯?」
08
我不明白自己何錯之有。
與人私會的是長姐,我只是不願替她承擔汙名,這便是錯嗎?
燭火將我和爹的影子映在窗上。
他的影子碩大,彷彿要將我吞噬。
他的聲量也大,字字句句都是指責。
「你那夜若不外出,便不會遇見皇上,今日也能為蘭曦認下此事。」
「一個姑娘家,大晚上的出去想做什麼?你知不知羞?」
「魏侯有何不好?你能嫁他,本就是沾了蘭曦的光。」
他的心偏得這般徹底。
饒是我早有準備,仍止不住心頭髮寒。
我娘也在。
長姐哭得厲害,她命人取來熱水浸了軟帕,敷在長姐哭腫的眼上。
「蘭曦莫哭。誰說你入不了宮?一切尚有轉圜的餘地。」
她的語調溫柔,輕撫著長姐的脊背。
娘已經知曉今夜宴上發生之事。
可自我回府後,未曾與我說過隻言片語。
唯有在爹苛責我時,往這邊瞅了一眼,目露贊同之色。
爹罰我在庭院跪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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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月輝覆了滿院,本是春暖時節,我卻覺得周身寒涼。
天明時,我揉著發麻的膝蓋起身。
安慰自己不用難過。
沒有家人疼愛也無妨,至少我自己會愛自己。
可我沒想到,楊家人的心思竟骯髒到了這個地步。
那日,長姐房中的動靜很大。
我聽見她與爹孃哭訴。
「我不僅要入宮,我還要做皇后。」
「可妹妹好生過分,惹得皇上對我生疑。」
「如今只有把妹妹和魏侯的私情徹底坐實,才能打消皇上顧慮,繼續送我入宮。」
她是要徹底敗壞我的名聲。
可爹孃聞言,沉吟片刻,反倒問她:
「蘭曦可是有什麼法子?」
長姐笑了笑,壓低聲音道:
「我能讓她與魏侯的私情暴露於人前,任她如何伶牙俐齒,都辯無可辯。」
「只是此事,要爹孃相助。」
09
娘是個怕麻煩的人,卻忽然說要辦個荷風宴。
請帖發放至玉京世家府上。
初夏已至,後院一池芙蕖亭亭臨水。
今日賓客滿堂,連長公主都來赴宴。
娘忙得不可開交,卻親自給我梳妝。
我少時最愛的事,便是坐在銅鏡前,看娘用紅頭繩給我梳雙鬟髻。
此刻她輕攏著我的長髮,木梳緩緩滑過青絲。
「月逢,今日難得這麼多人來府上,你得打扮得美一些。」
有一霎那,我好像在她身上窺見了一點久違的母愛。
然而也只是片刻。
她端來一碗參湯,說是給我補身子,要我喝下。
眼看碗底見空,她衝我笑了笑。
「走吧。」
她去前廳招待夫人,我則去後院的池畔賞荷。
只是冤家路窄,我竟在迴廊處遇見了魏獻。
他似是刻意在此等候。
面色沉凝,攔住我的去路,問我:
「四小姐既愛慕我,那日又為何不肯嫁我?」
不嫁他的理由太多了。
我想了想,回答他:「因為侯爺並非良配。
」
他失笑:「我是喜歡你長姐。但若與你成親,定會好好待你。」
我也笑。
他的好好待我,便是給我十年冷遇、一杯鴆酒。
我喜歡的是救我於水火的少年將軍,而非將我推入泥沼之人。
我無意與他多言,側身離開。
只是行至迴廊盡頭,餘光瞥見他仍站在原地。
今日宴飲一切順利,只是行至一半,忽有個丫鬟急急跑來。
「夫人,不好了,東廂房那邊出事了。」
娘正陪著長公主說話,聞言蹙眉:
「怎麼咋咋呼呼的?出什麼事了?」
丫鬟面露遲疑之色,在孃的再三催促下方道:
「奴婢方才路過東廂房時,聽見裡面響起汙穢之聲,似是男女……幽會。」
她雖刻意壓低聲量,可在座之人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長公主素來恪守禮教,最厭惡此等卑劣行徑。
於是,在她的帶領下,一群夫人浩浩蕩蕩往東廂房去。
尚未近前,便聽見了女子的低吟混著男子的喘息。
在場的夫人們都經歷過人事,這聲音代表什麼,她們再清楚不過。
那丫鬟又適時說了一句:
「四小姐推說身子不適,早早便回屋歇息。奴婢好像看見她就是往東廂房去的。」
長公主聽著這些穢語,面上早已覆了一層寒霜。
「如此苟且,不知廉恥!」
「楊夫人,還不快進去拿人!」
她並未提及我,可娘卻認定我在裡頭,一邊用帕子拭淚,一邊氣道:
「月逢這丫頭,實在不成體統。」
「我絕不姑息此事。」
「來人,破門!」
當即有小廝將門撞開。
春光洩進陰暗的屋子。
裡間的人被情毒衝昏理智,仍在酣戰。
衣衫散落一地,還有一方繡著楊氏族徽的帕子。
娘悲憤交加:「月逢,你一個姑娘家,怎……」
「母親喚我何事?」
我姍姍來遲,出現在人群之中。
「月逢方才頭暈,回屋小憩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