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章之上_第2章 所以月逢
」
「所以月逢,抱歉了。」
「我會在旁處補償你的。」
他總是說的好聽,卻從未落到實處。
第十年的臘月,魏獻在邊境駐守。
聽聞長姐因巫蠱被打入冷宮後,他起兵反了。
反了個徹底,絲毫不曾顧慮我的處境。
04
魏獻反的那幾年,我過得煎熬。
被皇上押在地牢裡,許久不見天光。
披頭散髮,一身狼狽。
後來魏軍直搗皇城,我終於被人救出。
所有人都嘆我苦盡甘來,從侯夫人一躍成為皇后。
我卻覺得心下愈發不安。
比身處地牢時還要不安。
果然,魏獻龍袍加身後,賜了我一杯鴆酒。
他說:「朕要娶的正妻,從來只有蘭曦。」
「月逢,你是朕名義上的髮妻。只有你死了,皇后之位才能空出來。」
我知曉他們情深似海,再也不想插足其中。
我如今只想活命而已。
我求他放我性命,我可以遠遠離開玉京。
「就當看在當年我為你和長姐圓謊的份上,放過我吧。」
而魏獻的眸光始終平靜。
他說:「蘭曦的眼裡容不得沙子。朕碰過你,她心中不悅。」
「只有你死了,這根刺才能徹底拔出。」
說到後頭,長姐也來了。
她塗著丹蔻的指尖劃過我的臉頰,輕輕喟嘆一聲:
「妹妹,你在世,這皇后之位長姐坐不安穩啊。」
「你成全過長姐一次,就再成全長姐第二次吧。」
我是被灌下那碗鴆酒的。
魏獻偏過了頭,沒有再看。
只低聲與我說:「月逢,算朕欠你良多。」
「若有來世,朕會償還你的。」
毒酒一半灌入喉口,一邊滑進領口。
烈火在肺腑裡灼燒,疼得腥甜直往上湧。
我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誰要什麼來世償還,我這一世就要他們血償。
許是迴光返照,我用盡渾身力氣,拔出髮間金釵。
直刺進了魏獻的喉口。
鮮血噴湧間,長姐撲過來,好像說了什麼。
可我聽不清。
我的七竅都在流血。
我無力地闔上了眼,這一條命便這麼輕飄飄地逝去。
再睜眼,笙簫漫漫,春意暖融。
銅鏡裡倒映的人年方十七,尚有重來的機會。
這一世,我跪在皇上面前,朗聲道:
「侯爺莫要胡謅。那日臣女在府中未曾外出,怎會與你私會?」
「臣女對魏侯,從無半分情意。求皇上明察。」
05
絃音好像都凝滯了。
魏獻放下手中酒盞,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長姐蹙起眉來。
她就坐在我的身側,見狀悄悄拉住我的衣袖,與我耳語:
「月逢,那可是魏侯,你不是一心愛慕魏侯嗎?」
「如今他願意娶你,你還不趕緊謝恩?」
只有皇上,懶洋洋地斜靠在軟椅上,眼底浮現幾分興味。
「魏卿,四小姐說的可是她對你無意啊。」
「那朕到底該聽誰的呢?」
魏獻很快便回過神來。
「那日與臣相見的,確實是楊四小姐。」
他總能面不改色地扯謊。
比如此刻,他道:
「四小姐面子薄,不願承認此事,皇上就莫要逼迫她了。」
「臣征戰沙場數年,從未求過什麼,唯一奢求便是四小姐,請皇上恩准。」
他生怕長姐遭皇上懷疑,做足了深愛我的樣子。
長姐抿唇輕笑,擺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溫婉模樣。
「四妹妹與侯爺確有情意,此事我亦是知曉」
「妹妹無需羞澀。你與魏候,郎才女貌,也算是天作之合。」
魏獻聽見她這番話後,眼神稍黯。
長姐只作不知,低聲催促我:
「月逢,莫再遲疑。」
「若惹皇上生疑,對你我都不好。」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介入她的因果。
她既能做出私會之事,便該由自己擔著,何苦將我拉入泥沼。
面對皇上興味盎然的目光,我堅定地道:
「臣女並非羞澀,是實在對魏候無意。」
「那日戌時臣女就在府中,請來僕婢一問便知。」
我話已至此,周遭竊竊私語之聲漸起。
魏獻的眉越蹙越緊,似是從未認識過我一般,將我看了又看。
一陣涼風將燈火吹得明滅,皇上沉吟片刻,淡淡道:
「楊四小姐如此言之鑿鑿,那看來不是她了。」
「既不是她,」他的眸光一轉,沉沉落在長姐身上,「看來與魏候相會之人,便是楊大姑娘了。」
長姐的神色一僵。
若她認下,便斷了入宮的可能。
她攥著袍角,指尖都泛出青白。
慌忙之間想答話時,忽有一道低沉的男音響起。
語帶呵責,是在斥我。
「逆女,做了事不敢承認,還妄想推到你長姐身上?」
「楊家平時就是這麼教導你的嗎?」
說話之人,是我阿爹。
06
我爹是知曉實情的。
長姐與魏獻私會的那個時辰,我正在與他對弈。
我贏了他兩個子,他還誇我棋藝精進許多。
他明知那時我在府上。
可如今,卻將私會之名安在我的頭上。
其實我一直清楚,在他心中,我與長姐不同。
長姐生得像他,是他的頭一個孩子。
他傾注了所有父愛。
長姐的字,是他一筆一畫親手教的。
長姐的騎射,亦是他親自傳授。
家中有什麼好的東西,都是先緊著長姐。
可當他為了長姐,竟不惜顛倒黑白構陷我時,我還是有一瞬間的茫然。
爹隔著人群,眼鋒沉沉地凝著我,對我極輕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這是在暗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