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什麼平淡好看的女配文?_第十六章 國喪隆重且漫長
國喪隆重且漫長,夏家見我們孤兒寡母,便又一門心思地打著死灰復燃、東山再起的主意。
只可惜,瓊州雖遠,國喪卻至,借奔喪之由,段意回來了。
他回來的那日我本該去迎接的,可我照了照鏡子,銅鏡裡的女人眼角眉梢全是透徹的疲倦,緊緊皺著的眉毛,眼下淡淡的紋路,歡喜於是一點點退卻,只餘迷茫和嘆息。
我於是說:「還是瑾兒去接你叔父吧……」
段瑾回來時臉色便不大好,問他怎麼了,他略有些陰沉地答道:「母后不妨猜猜,叔父見到兒臣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我心一緊,尚未來得及擠出個笑容,段瑾看了我一眼,轉身便走了。
段衍生前遲遲不肯立太子,如今他死了,群臣又見段意回來,暗地裡又分了黨派,起了許多不該有的心思。
可我心知肚明,段意絕不會與瑾兒爭皇位,縱使他有這個能力,亦有這個威望。
再見段意是在新皇登基典禮上。
瑾兒年幼,卻大概是因常年不受段衍待見,有著異於常人的沉穩,一套煩瑣複雜的大典流程下來,即便是成人做來都汗流浹背、氣喘胸悶,他卻淡定自若,甚至頗有幾分君臨天下的氣度。
眾目睽睽之下,段意的態度落在許多人眼裡實屬畢恭畢敬,平了不少人亂竄的小心思。
他挺直脊樑,面若冠玉,與我記憶裡沒什麼兩樣,只是那雙桃花眼失了璀璨,死一般地沉寂著,見了我,也只是淡淡瞥過。
「微臣拜見太后娘娘。」他恭敬行禮,叫人挑不出絲毫錯處。
「一別七年,承王容貌不改。」我微笑道。
段意沉默了一會兒,正當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他忽然說:「娘娘華髮早生,像是太過疲勞。」
我彎起唇角,自我做了這後宮最有權勢的女人,還沒有誰敢這樣說過我。
「有時候,我在想……」我望著枝頭嬌豔的花兒淡聲道,「夏遙禮究竟存在過嗎?或許根本就是我做的一個夢,夏語冰其實根本不曾救什麼人,也根本沒在雲州生活過。」
「當然存在。」段意答,「娘娘只是太久沒有做回自己了。」
我沉默一會兒,有些語無倫次:「沒有人喜歡夏遙禮,所以我想……她是不是根本就不該……」
「她該。」段意忽然打斷我的話,堅定看著我。
萬般心酸湧上心頭,最後只化作一句:「謝謝你,謝謝你,段意。」
先皇段衍死後三年,我便毫無預兆地病了。
其實也並非毫無預兆。
段衍七竅玲瓏心,在他面前裝一個天真爛漫又不失心機的夏語冰談何容易,七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我與那被吊起來的夏曦光又有何不同?她是皮肉痛,而我是內心煎熬,硬生生咬著一口氣活著。
驟然鬆了這口氣,病來便如山倒。
段瑾日日侍奉在我的床前,我從前沒有太過關注他,現下藉著黃昏的天色仔細一打量,他竟有這般高了,長身玉立,是個大人了。
「去把承王叫來,哀家要見他。」我低聲吩咐。
段瑾轉過頭來看著我,眸色深沉:「母后不如好好養著身子,等好了再見也不遲。」
我皺緊眉頭,對他的忤逆十分不快:「快去,哀家有要緊事找他。」段瑾怔怔看了我許久,終於還是起身去叫了段意。
段意來時天色已經全暗了,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支起頭來
燈下觀美人,便真覺得恍若隔世了。
他還是當年那個段意,而我,早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我。
我張了張嘴,還未開口,已有淚滑落,原本挺直脊背跪著的段
意慌忙上前來,無言握住我的手。
他看著我,眼裡淚光盈盈,可就是說不出話來。
「段意,其實我也捨不得死的。」我低聲斷斷續續地說,「我
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啊,我怎麼捨得死呢?」
然而正如油盡燈枯、行將就木,我費盡心力扳倒段衍,何嘗不
是在一步步逼死自己,那酒裡的相剋藥,我也著實喝了不少。
我太累了,也是真的太該死了。
「對不住。」我說,「真是對不住,當年我不該招惹你的。」
「其實……」他低低開口。
我笑著打斷他:「我只有一個心願,我知道你無心帝位,所以
想請你好好輔佐瑾兒,他是個好孩子……」
他抬頭看著我,燭火光影在他清俊的面龐上躍動,如同我們初
次相見。
我緩緩低下頭去抵住他的額頭,像第一次見面一樣說:「我怎麼沒早點遇見你呢,殿下?」
我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那一年他親哥哥端成太子被三皇子所殺,混亂血腥的逼宮屠殺中,段衍身受重傷,是他救了段衍,將段衍帶到了雲州,令段衍出現在我回家的必經之路上。
簌簌誠不欺我,我這樣卑鄙無恥的人,身邊怎麼會有清白無辜之人?
即便如此,我仍是感謝段意。若非是他,我又怎會知曉,原來世上還有人真心待過夏遙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