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臨闕_第3章 他說

他說：

「時虞，此生是我對不住你。」

「誰讓當年太子喜歡的人是你？」

「為了時安，我別無它法，只能給你下藥。」

「下輩子，我們還做夫妻，我一定用一生償還。」

他嚥氣的瞬間，我號啕大笑，笑著笑著，淚水決堤，喉間噴出一口鮮血。

我才終於恍然大悟，原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宋時安。

為了讓她能夠名正言順嫁給太子，他不惜毀了我的一生。

這件事過後，我心脈受損，時日無多，蕭昱幾次來看我，我都避而不見。

我知道，那杯毒酒是他賜的。

謝觀瀾也是被他囚在軍機署的。

可我與他，終是緣分太淺，不如不見。

只託門房給他送了一封信。

「若有來生。」

我重重合上眼。

再睜眼，又是那年的春日宴，桃花枝頭攢遍。

這一次，我不會再選錯了。

蕭昱對向謝觀瀾自鳴得意的表情，負手而立。

「我做不做的到，就不勞煩謝世子操心了。」

「天色不早，謝世子走好。」

謝觀瀾神色一怔，臉色有些尷尬，又向我邁進一步。

「阿虞，我送你回去。」

我下意識與他拉開一段距離：「娘娘說，這件事需仔細斟酌，留我用晚膳，你先回去吧。」

聞言，謝觀瀾眼角微垂，眼中似有萬般不捨：

「也好，此事重大，的確需要好好商議。」

「總之，阿虞，你能為我與殿下退婚，我真的很高興。」

「我先去城南給你買青梅酥，你回家後，在家等我，可好。」

我胃裡突發一陣痙攣，敷衍應了一聲。

上一世，太醫說我體內的毒，至少在身體裡堆積了六年之久，我和謝觀瀾成婚五載，也就是說，早在他打上我主意的時候，就開始給我下毒了。

思及至此，我趕緊讓蕭昱為我找來太醫。

不料太醫在給我搭完脈後，卻告知我身體毫無中毒跡象。

心下疑惑，難道說，謝觀瀾也重生了……

04

為了避免再和謝觀瀾撞上，晚些的時候，我才坐蕭昱的馬車回府。

他還是不肯相信，又問了我一遍。

「阿虞，你當真願意嫁給我了？」

「你怎麼突然轉性了，該不會是磕到腦袋了吧？快讓我看看！」

看著他這個樣子，我既好笑，又心疼。

上一世，我為了謝觀瀾，和他決裂，當著眾多世家貴族的面，把他親手雕刻的纏枝玉佩摔得四分五裂。

他說：「宋時虞，我要是再找你，我就是狗！」

後來，我在謝府一病不起，他被我拒之門外。

九五之尊，站在臺階下讓門房傳話：「你去告訴宋時虞，我是狗行了吧，你讓她見見我。」

好在這一世，纏枝玉佩還好好躺在我的掌心裡。

我捧著蕭昱的臉，逐漸湊近，輕輕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畢竟你那麼喜歡我，不嫁給你，豈不是太虧了。」

他的背脊在這一刻繃得筆直，從脖子紅到耳根，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我在感情上很單純的，你不要騙我。」

我伸出小拇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這回你總該信了吧。」

他抬眼看我，輕笑出聲：「幼稚。」

我回懟：「那你信不信！」

他急切出聲：「信，阿虞說什麼我都信。」

第二日我上街採買，便聽到了茶肆酒館都在議論我和太子退婚一事。

這件事被渲染放大，說我在春日宴上醉酒失態，中途離席，還和別的男人拉扯不清時，被太子發現，太子震怒，要與我退婚。

這件事想來也是謝觀瀾找人傳出去的。

他一手好算計。

那日後，我又在珍寶閣碰見了他。

我是在那裡跟著繡娘學手帕花樣的，蕭昱之前向我討要過，今日正巧繡好。

他陪著宋時安挑選頭面。

看見我時，他有幾分心虛，開口向我解釋：「我和時安剛好碰見，見她來選頭面，我也就想著送給你一套。」

他眼睛瞥向我手中的繡帕上，順手奪過。

「為我繡的？」

「這花色倒不是很襯我。」

「不過還算你有心，在上面繡了自己的小字。」

我剛想開口說不是送給他的，宋時安卻突然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還未來得及伸手拿回來，謝觀瀾竟將那方手帕湊到了宋時安面前，為她遮掩不雅之態。

幾個噴嚏下來，上面很快就染上了一團汙漬。

宋時安佯裝責備謝觀瀾：

「這是姐姐親手為你做的繡品，你怎如此不識好歹，作踐姐姐的心意。」

上一世，就是她約我去的畫舫，結果她沒來，來的人是謝觀瀾。

謝觀瀾說，他愛慕我已久，才託宋時安約的我。

我看著畫舫裡掛著的滿是我的畫像，春心萌動。

後來，也是她日日給我吹枕邊風，說謝觀瀾是如何愛慕我，錯過了會有多可惜，又說太子日後難免三妻四妾，不能真心待我一人。

我因自幼喪母，父親又待我嚴苛，故而一心只想求一個愛我懂我之人，由此信了她的鬼話。

謝觀瀾硬邦邦地開口：

「繡帕髒了再繡一方便是，倒是你這模樣叫人瞧見，旁人不免說宋府不注重庶女的閨儀。」

他扭頭看向我：「時虞向來識大體，必然不會在此事上同我較真，是吧。

」

謝觀瀾說話總是這般妥帖，若是我在此刻向他發難，倒顯得我侷促小氣。

但我不是上一世的宋時虞，活了兩世，名聲臉面這樣的東西，早已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