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臨闕_第7章 阿虞
「阿虞,欽天監已為你我擇下良日。」
「下月初四,我來娶你。」
眼中忽有春風乍起,我笑得溫吞。
「好,下月初四,我來嫁你。」
09
不過數日,謝觀瀾從天牢裡逃出。
永寧侯舉兵造反。
五千謝家軍圍城。
得知這個訊息時,我已經被謝觀瀾的人挾持在了一輛出城的馬車上。
對面坐著的是謝觀瀾。
他神色如常,眼中是勢在必得的傲氣。
俯身,用手扼住我的下頜,聲音像是淬了毒的冷箭。
「宋時虞,你是不是以為,我就那麼敗了?」
我從他的手中掙脫,怒瞪著他。
他笑得得意,將我的手死死按住:
「我不僅沒失敗,我還要做皇帝。」
「屆時,你就是我的皇后,唯一的皇后。」
我用力將指甲嵌入他的掌心。
「謝觀瀾,你做夢!」
他笑得更為放肆,咬上我的嘴唇。
「阿虞,做夢的人是你,你該醒過來了。」
唇齒間蔓延過一陣鐵鏽味。
我用頭奮力撞了上去。
他終於惱羞成怒。
「宋時虞,我不怕告訴你,蕭昱已經死了!」
「等我謝家六萬大軍逼城,和五千謝家軍裡應外合,屆時整個天下都是我的!」
「包括你!」
「如果你不想你丞相府上下二十口人陪葬,你最好就給我乖乖聽話!別惹我生氣。」
「否則,你知道的,我不會心慈手軟。」
見我態度終於軟了下去,他又為我披上一件披風。
「阿虞好好睡一覺,等睡醒了,一切就都恢復原樣了。」
我裝作假寐。
馬車行駛了整整一日,來到一處京外的別院。
推開門,大紅喜綢掛了滿室。
桌上放著兩杯合巹酒還有一碟青梅酥。
「阿虞,我記得我們也是有一段幸福日子的。
」
「我時常懷念。」
「午夜夢迴時總是在想要是一切都能重新來過就好了。」
「老天終於給了我這個機會。」
他端起酒桌上的那杯酒遞給我。
我沒接,他的動作就那麼頓在半空。
他忽而自嘲一笑。
「上一世沒喝上的酒,這一世喝了,也作數的吧。」
他兀自飲下自己面前的那杯。
我接過另一杯酒,用力潑到他的臉上。
「謝觀瀾,別再自欺欺人了。」
「像你這種虛偽涼薄,兩邊算計的人,哪有什麼真心可言。」
「不過是求而不得的不甘心在作祟罷了。」
他對我的話彷彿置若罔聞。
親手夾了一塊青梅酥放在我的嘴邊。
「以前,你一生氣,我就去買青梅酥哄你。」
「你很好哄的,怎麼這一次就這麼不聽話了呢,阿虞。」
我抬手打翻那塊青梅酥。
它碎在地上,像極了我和謝觀瀾那破敗不堪的上一世。
「你知道嗎,其實我從來都不喜歡青梅酥。」
「你每次拿它哄我的時候,我就會想到,我們在畫舫初見的第一日。」
「那天,你也是捧著這一塊青梅酥放在我面前,你說,你心悅我。」
「畫舫被風吹動,我以為是我霎時心動。」
「為那一刻心動,我原諒了你無數次。」
「直到,有人跟我說,那塊青梅酥上早就被人下了毒。」
我喉間哽住一絲輕噎,眸色寒涼地落在他那愕然至極的臉上。
「謝觀瀾,你對我,哪怕有過片刻真心呢?」
「你於我,從始至終,不過都是你的一場徹頭徹尾的算計。」
「只有我一個人,在這段感情裡,一廂情願,活成一個笑話。」
「真是惶恐啊。」
他唇角顫動,悲慼在眸色裡積蓄成一團濃墨。
「原來……原來……你連這件事,都知道了。」
「難怪,難怪蕭昱要如此??我。」
他齒間發出一陣潰笑。
眼尾紅得厲害。
看向我時,有掙扎,有淪陷,有不可脫身。
「其實……後來我後悔了的。」
「看見你被我母親冷眼相待,看見你被整個上京的人當成笑話,看見你苦苦掙扎,求而不得,我才意識到,原來,我也會心痛。」
「可那時,都來不及了,蕭昱讓我進宮,他軟禁了我。」
「他說,他懷疑我和貴妃有染。」
「他賜了我們兩杯酒,其中有一杯,有毒,我知道的。」
「他不會讓我獨善其身,所以,我喝下了有毒的那杯。」
「我臨死前說的那番話,句句真心。」
「阿虞,我是真的想過要好好補償你這一生的。」
「你怎麼,就不信我了呢?」
他固執上前,欲拉過我的手。
嗖的一聲,一支利箭從我們中間穿過。
謝觀瀾的側臉被擦出一道血痕。
是蕭昱帶著人??過來了。
他愕然看著我:「他沒死,他怎知——」
「謝觀瀾,你知道我的腰側有一道胎記,又怎知我不知道,你身後有六萬謝家軍呢?」
「上一世,你死後,他們前來拜祭,向我亮明瞭身份,還揚言要為你報仇。」
「你猜,我做了什麼?」
他憤怒地扼住我的脖頸,額間青筋直跳。
「我假意同意與他們造反,轉頭就讓陛下扣下他們的妻兒老小。」
「你的人,都死了。」
「這一世,也一樣!這是你的報應!」
我已分不清,他是哭還是笑。
他再次挾持我,自密道出逃,飛身上馬。
他說:「阿虞,就算死,我們也要死同穴,這是我們唯一的結局。」
馬蹄飛馳,陣陣嘶鳴,黃沙漫天。
可這一次,我終於看清了。
拔出頭上的髮簪,拼盡全力刺入他脖頸上跳動的經脈。
鮮血飛濺了我一臉。
他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謝觀瀾,這才是我們唯一的結局。」
我奮力將他推下馬。
重新握住韁繩。
10
謝觀瀾死了。
蕭昱將他的六萬謝家軍收歸到了自己的麾下。
這件事沒多久,我爹從外邦返回。
我告訴他,我把庶母??了。
然後我又告訴他,我要當太子妃了。
他擺了擺手,只輕飄飄說了一句。
「死了就死了吧。」
蕭昱來娶我那天,十里紅妝鋪地。
我穿著火紅的嫁衣,入主東宮。
蕭昱全了我對洞房花燭夜所有的幻想。
紅燭搖曳,鴛鴦交頸。
他說:「阿虞,山河為證,江山為聘,這一世,是我來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