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臨闕_第2章 按照他的計劃
按照他的計劃,此時我應該和他在床榻上顛鸞倒鳳,互通款曲。
我面無表情,淡淡開口:
「事關終身大事,我自然是要來此處找殿下詳談。」
「世子又何故擔心?莫不是怕我做出什麼逾矩之事?」
他訕訕一笑,端的是一派清風霽月:
「哪裡,阿虞是貴女典範,我自然是放心的。」
「嫁娶一事,向來都是你情我願,和殿下說清楚就好。」
他又朝蕭昱施以一禮:
「殿下日後是要繼承大統的,三宮六院,姬妾成群在所難免,心難免不能系在阿虞一人身上。」
「但我可以保證,今後,我只會有阿虞一人,絕不相負。」
「殿下做不到的,我可以做到。」
話裡話外,都是想讓蕭昱知難而退。
和前世一模一樣,如此言笑晏晏,如此情真意切。
上一世,他也的確如他所言,後宅只我一人。
我清白被毀當日,他便上門提親,聘禮六十擔,佔滿了丞相府的外院。
他話說得好聽:「雖然我與阿虞在婚前已行夫妻之事,但該少的,我永寧侯府一樣也不會少。」
他沒提起我被人下藥一事,只說,我們是郎情妾意,兩廂情願。
父親因我不顧名節也要同太子退婚一事震怒。
「我宋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女兒!」
「我傾全族之力託舉你,將你培養成貴女典範,你就是如此回報我的?讓我被全京城的人笑話?讓我在聖上面前抬不起頭?」
「既然如此,我就當沒生過你,你要嫁誰便嫁誰,從此以後,和我宋家無半分瓜葛!」
庶母一邊假意安慰,一邊又順水推舟:「好在宋家不止阿虞一個女兒,只要將時安扶成嫡女,那咱們和皇家的婚事依舊作數。
」
父親如撥雲見日。
同日,我被他從族譜除名。
而我的庶妹,成為丞相府的嫡女。
沒多久便被抬進了東宮,後來蕭昱登基,按理說,該封她為後的,但只是封了個貴妃,後位常年空懸。
謝觀瀾迎我進門之後,態度急轉直下。
新婚夜當晚,他借醉酒為由,未與我喝下合巹酒。
彼時,我還未多想。
之後,哪怕是與我共榻而眠,也永遠拿後背向著我。
僅有在與我行周公之禮時,他會一改素日冷峻,眼波迷離地在我的身上流轉。
他日復一日的疏離讓我心膽俱寒。
我氣惱至極,在他又一次忘記我生辰宴那日,與他沉下臉對峙。
「謝觀瀾,我宋時虞到底哪裡對不住你,你要如此冷漠待我?」
「還是說,你心中生了二心,故意逼我至此?」
起初,他也會去城南給我買一盒青梅酥,耐著性子哄我:
「阿虞,我最近事務繁多,實在是抽不開身,你要多體諒體諒我。」
「我非疏遠,只是同阿虞在一起,總是心性易亂。」
漸漸地,他開始敷衍。
「我若是有二心,早就迎回家來了,還需要揹著你?」
「宋時虞,我後宅只有你一個女人,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成婚五載,我還是沒能懷上孩子。
於是,我又受到了婆母的冷眼苛責。
她不僅怪我生不了孩子,還怪我討不到夫君的歡心。
她開始張羅著給謝觀瀾納妾。
一茬接一茬的宗室女往府裡送。
我只將這些事告訴給了謝觀瀾,那時,我已無心再同他爭吵。
謝觀瀾知曉後,與婆母大吵一架。
「我這輩子只會娶阿虞一個妻子,若是再迎別的女人進門,她定會和我不依不饒,鬧個天翻地覆!」
他將那些宗室女子遣返原地,又提上一盒青梅糕與我賠禮道歉。
「阿虞,你放心,這件事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說這話時,他拍著??脯向我保證。
他當真愛我嗎?我想是愛的。
否則他不必為我做到如此份上。
可後來,滿京城都盛傳我是個懷不上孩子的兇婦。
還說,謝家世代簪纓,偏偏到我這裡斷了謝家的香火,我是謝家的喪門星。
從始至終,謝觀瀾未曾站出來替我說過一句話。
但他也不曾提及休妻一事。
他當真愛我嗎?我又開始陷入迴圈往復的自證與痛苦當中。
那段時間,我瘦得厲害,他因公事,一直歇在宮裡的軍機署,連半封書信也不曾讓人捎給我。
倒是蕭昱聽聞我生病,派了一位太醫來給我把脈。
我竟然中毒了,年深日久。
我派人檢查了府上所有的吃食,皆無錯處。
只剩下,謝觀瀾給我買的青梅酥。
太醫檢驗後跟我說,那裡面含了少量的夾竹桃。
若是常年食用,損傷胞宮,難以再孕。
我如五雷轟頂,當場暈厥過去。
我想不明白,為何謝觀瀾要如此做,這樣於他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他寧可讓謝家斷子絕孫,也不讓我懷上他的孩子。
我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恨謝家,還是恨我。
可他若是恨我,為何又要娶我,若是愛我,為何要傷我。
我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七日,醒過來時,如同行屍走肉。
直到,宮裡傳出,謝觀瀾為救貴妃身中劇毒的訊息。
他回府時,還留著一口氣。
他說他是為了見我。
我看著他躺在床上,氣若游絲,也無一絲難過。
彌留之際,他過來拉我的手,像是我們第一次在畫舫中相見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