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你奏一曲愛殤》蕭凌風楚璇璣_第8章 8

天光微熹，蕭凌風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桌上的駙馬冠服疊得整整齊齊，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紅。屋內卻是冷冷清清，透著一股死寂。

喜公和宮侍們魚貫而入，奉了聖上的口諭，來替這位準駙馬梳妝。在這深宮之中，除了陸丞相，蕭凌風唯一感激的便是當今聖上。若非聖上念及鎮北侯府的忠烈，多次迴護，他在公主府的日子只怕會更難過。

梳洗完畢，蕭凌風並未直接去大殿候著，而是先去拜別了聖上。

“蕭凌風啊，你和璇璣這冤家，終於要修成正果了！”

老皇帝滿眼欣慰。他是看著蕭凌風長大的，真心疼愛這個為了皇室出生入死的駙馬。

蕭凌風微微一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兒臣多謝父皇這些年的照拂與疼愛，蕭凌風感激不盡，沒齒難忘。”

沒人聽出他話裡的決絕與悲傷。

楚璇璣匆匆趕來時，只見蕭凌風一身吉服，清俊挺拔，可那雙眸子卻如古井無波，雖是在笑，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璇璣，今日大婚，你可一定要對蕭凌風好。否則，朕絕不饒你，鎮北侯那邊你也交代不過去。”

老皇帝自然知道這混賬女兒今日還要納那個琴師進門，但他拗不過楚璇璣的執意妄為，只能退一步。只要正君是蕭凌風，只要楚璇璣對蕭凌風不離不棄，納個侍君他也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楚璇璣看了一眼蕭凌風，對著皇帝叩首。

“父皇放心，兒臣不會。”

蕭凌風心底毫無波瀾。她是不會拋棄，可她會背叛，會羞辱，會利用。所以，最終選擇放棄這段孽緣的，是他自己。

“好，吉時快到了，你們快去吧。”

皇帝揮手後，楚璇璣不情不願地執起蕭凌風的手，兩人並肩向殿外走去。掌心的觸感冰涼刺骨，讓她眉頭微皺。

“楚璇璣，你今日，真的打算嫁我嗎？”

走出一段距離後，蕭凌風突然冷冷開口。

楚璇璣腳步一頓，側頭看他，語氣不耐：

“你又想做什麼？娶孤不是你這七年唯一的願望嗎？孤如今答應了你，你又在質疑什麼？”

蕭凌風緩緩側過頭，看著這張他愛了七年的臉。曾經他覺得這是世間最好的風景，如今看去，卻只覺面目可憎。

他笑得一臉釋然。

“那要是我不想娶了呢？”

楚璇璣一怔，隨即冷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呵！你跟了孤整整七年，拋棄尊嚴，眾叛親離，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蕭凌風，別再胡說八道，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孤早就看膩了！”

楚璇璣不耐煩地加快腳步，完全不顧蕭凌風穿著繁瑣的吉服能否跟上。

到了岔路口，蕭凌風突然停下腳步，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要去看看蘇沐，你先去太極殿候著。”

楚璇璣一愣，隨即想起蘇沐今日也要入府。一早她便命人送去了最華貴的頭面，此刻他應該正在等著自己吧。

她以為蕭凌風是去立規矩的，想了想，大婚在即，蕭凌風願意主動去見蘇沐，說明他認命了，這是好事。

“別太久，莫要誤了吉時。”

說完，楚璇璣頭也不回地朝著太極殿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蕭凌風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凝固，最後化作無盡的蒼涼。

“楚璇璣，在你眼裡，我大約就是一條怎麼趕都趕不走的狗吧？既然如此，今日我就成全你。”

“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我都不想再見到你。”

遠處的楚璇璣，心口不知為何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捂著胸口，皺眉回頭，只看見遠處那抹紅色的身影佇立在風中，明明是喜慶的顏色，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決絕。

“殿下！您快去看看蘇側君吧，他鬧著要您親自為他更衣呢！”

蘇沐的貼身小侍匆匆來報，打斷了楚璇璣的思緒。她來不及多想，轉身朝著蘇沐的院子疾步而去。

她想著，一會兒大典上給蕭凌風點好臉色看。她賭蕭凌風一定會忍下來的，畢竟他那麼愛她，愛到沒有自我。

另一邊。

蕭凌風找了個藉口，支走了所有跟著的宮侍太監。

他沒有去蘇沐的院子，而是轉身，一步步走向了皇宮的最高處，望月樓。

在邊疆的傳說裡，人死前若能站在最高處，魂魄便能乘風歸去，回到故鄉。

而在京城，這望月樓下是湍急的護城河，跳下去，便能洗淨這一身的汙濁與疲憊。

他回不去邊疆了，也留不下這吃人的公主府。

他不知道哪裡才是他的歸宿，如果能忘記一切，只做個乾乾淨淨的普通人，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蕭凌風一邊拾級而上，一邊摘下頭上沉重的玉冠，拔下那一隻只金簪。

到了樓頂，風聲獵獵。

他脫下那身刺眼的吉服，只著一身素白的單衣，站在欄杆邊緣。

風吹起他的長髮和衣襬，像一隻即將破碎的白蝶。

蕭凌風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困了他七年的牢籠，嘴角勾起一抹解脫的笑。

下一刻，他閉上眼，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