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你奏一曲愛殤》蕭凌風楚璇璣_第4章 4

蕭凌風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當他在蝕骨的劇痛中醒來時，離成婚之期只剩兩日。

他撐著身子想要坐起，卻牽扯到胸口的內傷，疼得冷汗直流。跪在床邊的書童紅著眼，哽咽道：

“公子，您終於醒了……殿下不准我們去請太醫，說您身板硬朗死不了。這幾日若非公子底子好，怕是……”

蕭凌風想笑，嘴角卻扯不出一絲弧度。楚璇璣大概是忘了，他那一身硬朗的底子，早在三年前為她擋下那一記毒掌時，就已毀得乾乾淨淨。如今的他，不過是具千瘡百孔的軀殼。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五臟六腑的翻湧，吩咐書童端來些冷羹殘炙。他不允許自己死在這裡，即便要死，也要離這令人作嘔的公主府遠一點。

屏退了左右，蕭凌風開始收拾自己的物件。

他在這公主府住了三年，東西卻少得可憐。除了宮中的賞賜，唯有一柄短劍是他從邊疆帶來的舊物。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劍鞘，鞘上映出那張蒼白如紙的臉。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七年前那個鮮衣怒馬、在草原上肆意大笑的蕭凌風。

從相遇到背棄，這一路走來，竟像是過了一生那麼漫長。蕭凌風咬破指尖，在劍柄上畫了一道決絕的符，那是邊疆的習俗，意為斷舍離。

衣櫃深處，壓著一件未完工的玄色長裙。楚璇璣獨愛玄色，嫌尚衣局的繡工呆板，這三年來，她的貼身衣物皆出自蕭凌風之手。他那雙本該握槍的手，被針扎得密密麻麻，才練就了這一手好繡工。

旁邊還有本泛黃的冊子，密密麻麻記著楚璇璣的飲食喜好，哪日受了風寒該喝什麼湯，哪日心情不佳該備什麼點心。本來是想著等成婚後親自下廚做給她吃的，如今，也都成了笑話。

他動作遲緩，將這些東西一股腦裝進了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府中規矩森嚴，不可隨意動火。

蕭凌風便拖著那口箱子，一步三喘地挪到護城河邊。

“咚”的一聲悶響，箱子沉入水底，激起一圈漣漪，轉瞬即逝。

就像他這七年的愛恨，沉入淤泥，再無聲息。

成婚前一日，楚璇璣撤走了門口的侍衛。

“蕭凌風，這次只是給你個教訓。你若再敢對沐兒動心思，孤絕不會輕饒了你。”

蕭凌風看著面前高高在上的女人，忍不住笑出了聲。教訓？他險些丟了半條命，在她眼裡，竟只是個小小的教訓。

“楚璇璣，你放心，永遠不會有下一次了。”

他語氣冷漠疏離，透著股死氣。楚璇璣眉頭微皺，心中莫名湧起一絲煩躁。以前無論受了多大委屈，蕭凌風見了她總是笑臉相迎，從未像今日這般，彷彿她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別裝出一副可憐樣給孤看！孤警告你，後日的婚禮，你最好安分守己，別出任何差錯，否則連鎮北侯也保不住你。”

“還有，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別再耍花樣。”

蕭凌風眼眶微酸，卻並非因為委屈，而是替曾經的自己不值。

“楚璇璣，我對你的好，在你眼裡，就這般一文不值嗎？”

楚璇璣冷笑一聲，滿眼輕蔑。

“自作多情罷了。孤從未稀罕過你的好，當年被你所救，甚至被孤視為奇恥大辱！若非為了報恩，孤怎會忍受你這個粗野的男人在身邊晃盪？”

蕭凌風笑著笑著，眼淚便流了下來。

原來旁人都笑他痴，他還笑世人看不穿，如今看來，一直都是他自己在演獨角戲。楚璇璣很少見他哭，只當他在用眼淚博同情，臉色愈發陰沉。

“父皇賜婚，孤不敢不娶。畢竟你如今在京城名聲已毀，除了公主府也無處可去。只要你安分，孤會保你一生衣食無憂。”

蕭凌風搖了搖頭。他堂堂鎮北侯之子，何時缺過衣食？除了她楚璇璣，他何曾在意過身外之物？

“楚璇璣，我後悔了。”

他後悔當年拋下戰馬長槍追隨她入京，後悔浪費七年青春去捂一塊石頭，更後悔當年在亂軍叢中救下她。

“後悔對沐兒下手了？哼，算你還有點良心。永遠記得你的身份，側君就要有側君的自覺，別再不識好歹。”

蕭凌風沒有解釋他究竟後悔什麼，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楚璇璣見他不語，以為他是服軟了，便起身理了理裙袍。

“既然醒了，也別在床上賴著。收拾一下跟孤走，今日是沐兒的生辰，孤給你個機會，去給他賀壽，順便當眾道個歉，這事兒便算翻篇了。”

說著，她給書童使了個眼色。

書童不敢違抗，上前架起虛弱的蕭凌風往外走。

蕭凌風想要掙扎，卻渾身無力，只能任由他們拖著，連拒絕的尊嚴都不給他留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