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你奏一曲愛殤》蕭凌風楚璇璣_第2章 2
不知不覺,蕭凌風走到公主府後院的一片梅林前。
這是他在這冰冷的深府中,唯一的慰藉。
京城地氣偏暖,梅樹難活。
當年他初入公主府,思念邊疆的雪梅,楚璇璣便許諾為他種下這片梅林,那是她給過他為數不多的溫情。
蕭凌風走到那棵開得最盛的樹下,徒手挖開泥土,指尖沾滿泥濘也渾然不覺。那裡埋著他從邊疆帶回來的烈酒,是他為成婚之夜準備的合巹酒。
“殿下,輕點……聲音太大我怕別人聽到。”
林深處突然傳來嬌軟的低吟,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蕭凌風渾身僵硬,如遭雷擊。
他尋聲望去,透過層層疊疊的枝椏,只見楚璇璣和蘇沐在石桌旁,姿態極盡纏綿。
“沐兒,這幾日委屈你了。待過了大婚,孤定日日陪你。”
女人聲音暗啞,帶著蕭凌風從未見過的柔情與耐心。若非親眼所見,蕭凌風斷不敢信,那個對他總是冷言冷語的公主殿下,竟也有這般似水柔情。
蕭凌風抬手死死捂著絞痛的心口,那裡彷彿被鈍刀生生剜去一塊肉,疼得他直不起腰。
“殿下,您嫁給哥哥,會不會也這般待他……”蘇沐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楚璇璣輕嗤一聲,俯身吻住他:“提那個無趣的男人做什麼?孤從未碰過他,以後也不會。孤的心裡只有你,只想與你做這世間最快活的事。”
蕭凌風死死咬著下唇,哪怕嚐到了血腥味也不敢鬆口,生怕溢位一絲哭聲。可蘇沐卻在此時猛地抬頭,目光透過樹隙,精準地撞上了蕭凌風慘白如紙的臉。
蘇沐沒有驚慌,反而勾起一抹挑釁的笑,隨即推了推楚璇璣,嬌嗔道:
“殿下,我不喜寒梅,氣味太過清冷。您讓哥哥把這片林子砍了,種上芍藥可好?芍藥嬌豔欲滴,才配得上公主府。”
楚璇璣寵溺地捏了捏他的臉,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蕭凌風聽得清清楚楚。
“小東西,都依你。一會兒孤便命人砍了當柴燒,為你種十里芍藥……”
蕭凌風的淚終於決堤。他視若珍寶、精心呵護了數年的梅林,原來抵不過蘇沐輕飄飄的一句不喜歡。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那裡的,只記得身後火光沖天,那片梅林,終究葬送在了一場大火裡,連同他那點可憐的念想,一併燒成了灰燼。
蕭凌風行屍走肉般回到住處,桌上擺放的那件備用的吉服,在燭火下紅得刺眼,彷彿在嘲笑他的愚蠢。七年的陪伴,一身的傷痛,換不來她一絲憐惜。
“你在發什麼瘋?”
楚璇璣不知何時踹門而入,裹挾著一身寒氣。
蕭凌風正揮舞著剪刀,將那件華麗的吉服剪得支離破碎,滿地紅綢如血。
“五日後便是大婚,你毀了吉服,是在向孤示威嗎?”
女人眉目緊鎖,語氣森冷如刀。
以往蕭凌風最怕她這般模樣,定會誠惶誠恐地跪下認錯,可今日,他並未起身,只是垂眸看著手中的廢布。
“這吉服我不喜歡,不想穿。”
楚璇璣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記憶裡,這是蕭凌風第一次主動說不喜歡。今日的他,似乎有些反常,但她並未放在心上。
“既不喜歡,尚衣局還有新的。孤來是告訴你,那片梅林孤讓人燒了,你自己明日去清理乾淨,莫要礙了沐兒的眼。”
蕭凌風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只餘滿嘴苦澀。
“好。”
他已經習慣了對楚璇璣言聽計從,既然要走,又何必再爭執。
楚璇璣越發覺得今日的蕭凌風古怪。那梅林可是他的心頭肉,她本以為他會大鬧一場,甚至做好了訓斥他的準備,卻不想他竟一口應下。
“還有,大婚之日,孤會直接冊封沐兒為駙馬。至於你,先做側君,待沐兒百年之後,再扶正也不遲。孤提前知會你一聲,免得到時候在賓客面前失儀。”
楚璇璣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高高在上的通知。
蕭凌風嚥下喉間翻湧的腥甜,艱難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楚璇璣,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想過要嫁給我?只因我是武將之子,不懂風雅,配不上你這高貴的公主殿下,是嗎?”
可笑的是,她竟寧願讓一個來歷不明的琴師做正君,也不願給他這個正經未婚夫一點體面。蕭凌風知道,身份不過是藉口,她不愛他,才是原罪。
蕭凌風眼中的絕望太過濃烈,讓楚璇璣心頭莫名一緊,隨即又化作一聲輕蔑的冷笑。
“既然你心裡都清楚,就別妄想得到孤的心。答應嫁你,給你側君之位,已是看在鎮北侯的面子上,更是孤最大的仁慈。蕭凌風,人要知足。”
說完,她拂袖而去,腳步決絕。她篤定蕭凌風只是在耍小性子,不出一個時辰,他定會像以前一樣,端著熱湯來向她低頭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