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絲雀(季硯辭)_第6章 卿卿
「卿卿,」季硯辭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其實我準備了很久,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素戒,內側刻著字。
「這是晚晚設計的,」他的聲音有些抖,「她十三歲那年,偷偷畫了好多設計圖,說以後要當珠寶設計師。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個,我找人做了出來。」
我接過戒指,就著月光看清內側的字:「永以為好」。
「她說,這是《詩經》裡的,意思是永遠和好,永不分離。」
季硯辭站起來,看著我,「卿卿,過去的十年我們錯過了。未來的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不想再錯過。你願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嗎?」
海浪聲中,我點頭,淚流滿面。
他給我戴上戒指,然後把我擁入懷中。
海風吹起我們的衣角,遠處的燈塔明明滅滅。
「季硯辭。」
「嗯?」
「如果晚晚還在,她會說什麼?」
他想了想,笑了:「她會說——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都要急死了!」
我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是啊,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從恨到愛,從地獄到人間,我們走了整整十年。
但還好,沒有走散。
17
回程的飛機上,我靠著季硯辭的肩膀睡著了。
沒有做夢。
醒來時,飛機正在降落,窗外是熟悉的城市燈火。
他捏了捏我的手:「回家了。」
家。
這個字曾經離我很遠,現在很近。
「季硯辭。」
「嗯?」
「你說,晚晚現在在做什麼?」
他想了想。
「大概在欺負天使,讓人家給她彈琴,或者……在策劃下一場惡作劇。」
我笑了:「那她一定很開心。」
「嗯,」他握住我的手,「我們也是。」
十年很長,長到可以改變一個人。
十年也很短,短到我們還來得及相愛。
那些傷痛不會消失,但會被愛包裹,成為生命裡最堅硬的核心。
而那些溫暖的記憶,會像星星一樣,在漫長的黑夜裡,指引我們找到彼此。
「我愛你,卿卿。」
「我也愛你。」
夜色溫柔,餘生很長。
我們還有好多好多年。
番外:季硯辭視角
01
火災那天,我在學校禮堂排練畢業致辭。
接到電話時,手機差點沒拿穩。
趕到醫院時,卿卿在搶救室,晚晚已經沒了。
醫生說卿卿背上有大面積燒傷,左手骨折。
最嚴重的是頭部遭到撞擊,可能醒不過來。
我在 ICU 外面坐了三天。
第四天凌晨,她醒了。
但她眼神空洞,重複說:「是我害死了晚晚。」
她爸媽帶她轉院了。
等我知道的時候,一家人早已不見。
我瘋狂地找她。
不是想追責晚晚的事。
我只是……不想她就這麼消失在我的世界。
後來聽說他們一家去了外地。
我沒哭。
只是學會了抽菸。
02
時間過得真快。
不過五年光陰,我的父母憂思過度,早早地去了。
大學畢業沒多久,我就必須得撐起父親留下的公司。
我將自己埋在繁瑣的工作中,日復一日。
公司漸漸好起來後,我又去找當年的記錄。
調查報告看了一遍又一遍,從當年施救的消防員口中漸漸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我找到了秦卿卿。
只是一面,她就捂著腦袋瘋狂尖叫,然後一直說對不起。
她的媽媽求我放過她。
可我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僅此而已。
我不再去找她,只是偶爾瞭解她的情況。
再後來,我得知她的父母生意失敗,在一次意外中身亡,我明白我必須找到她。
03
再次見到卿卿的那天,在下雨。
她站在出租屋的樓道里,提著行李箱,眼睛很紅。
但她沒有哭,也沒有尖叫。
整個人空洞而麻木。
她比幾年前更瘦,像隨時會折斷的蘆葦。
我說:「你父親留下的問題,我可以解決。」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有警惕,有恐懼,還有認命。
「條件呢?」
「跟我結婚。」
她笑了,那種很空洞的笑:「報復我?」
我沒否認。
如果恨能讓事情簡單點,那就讓她恨吧。
結婚很簡單,就我們倆和公證員。
她全程沒說話,簽字時手在顫抖。
我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
新婚夜,她坐在床邊,不肯睡覺。
我說我睡沙發。
半夜聽見她在哭,壓抑得像是受傷的小動物。
我站在臥室門外,直到沒聲音了,才回沙發。
林醫生說她的情況很糟,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抑鬱和記憶紊亂。
藥必須按時吃,但她會偷偷扔掉。
十年前差點失去她,十年後還是提心吊膽。
我有告訴她真相,她卻認為我在騙她,然後重複夢到那一天的場景,記憶越來越亂。
最後,她永遠困在自責裡。
林醫生說:「再等等。」
我等了十年,可以繼續等。
04
她去圖書館查資料的那天,我在公司開會,心神不寧。
手機定位顯示她在老城區。
我開車過去,看見她坐在公園門口。
背影那麼單薄,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她說:「你找過我?」
我說:「找過。」
那一刻,我看見她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新的東西長出來。
後來她吻我的時候,我沒敢動。
怕這是一場夢,怕她又忘了,怕明天醒來她又變回那個渾身是刺的秦卿卿。
但她沒有。
她開始按時吃藥,主動去治療,重新彈鋼琴。
琴聲從琴房傳出來時,我在書房處理檔案,突然就哭了。
十年了。
爺爺走的時候很安詳,說:「她太苦了,好好對她。
」
我說:「我會。」
葬禮後,她站在雨裡,輕輕說:「晚晚,對不起,姐姐現在才來看你。」
我知道,她終於開始原諒自己了。
我又有點想哭。
快三十歲的男人,不該這麼容易哭。
但我真的,等了太久了。
海邊的那個戒指,確實是晚晚設計的。
小丫頭十三歲時神秘兮兮地給我看圖紙,說:
「哥,等你求婚的時候用這個。」
我說:「還早。」
她說:「不早了,卿卿姐那麼好,好多人喜歡呢。」
家這個字終於有了溫度。
昨晚她在我懷裡睡著,呼吸均勻。
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我看了很久,輕輕說:「我愛你。」
她動了動,嘟囔道:「我也愛你。」
不是夢話。
是回答。
十年很長,但餘生更長。
還好,我們沒有錯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