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絲雀(季硯辭)_第2章 然後我摔倒了
然後我摔倒了。
再然後……
我尖叫著醒來,渾身冷汗。
床頭燈亮起,季硯辭坐起身,眉頭緊皺:
「又做噩夢了?」
我沒說話,只是抱著膝蓋發抖。
那些畫面太清晰了。
晚晚最後看我的眼神,火焰舔舐衣角的聲音,還有季硯辭衝進火場時看我的那一眼。
冰冷,充滿了憎恨。
「喝點水。」
他遞過杯子。
我一把推開。
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別碰我,」我的聲音在抖,「季硯辭,我受夠了。十年了,你還要我贖罪到什麼時候?是不是隻有我死了,你才能滿意?」
黑暗中,他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許久,他下床,開啟大燈。
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我睜不開眼。
等我適應時,他已經蹲在床邊,開始撿地上的玻璃碎片。
「我從沒想過要你贖罪。」
他低著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也從沒想過要你死。」
「那你為什麼要娶我?」我盯著他,「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用我父母的事情威脅我,逼我嫁給你——這不是報復是什麼?」
他動作一頓。
一片碎玻璃劃破指尖,血珠冒出來。
但他只是繼續撿,直到所有碎片都收進掌心,才起身。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去複查。」
6
季硯辭說的複查,是去心理診所。
這三個月來,每週一次,雷打不動。
醫生姓林,四十歲上下,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
但我討厭她。
討厭她那種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最近睡眠怎麼樣?」
林醫生問。
「老樣子。」
「還在吃安眠藥嗎?」
「嗯。」
她在病歷上記錄著什麼,然後抬頭看我:
「上次我們聊到那場火災,你說你記不清最後發生了什麼。這周有想起什麼嗎?」
我握緊手指:「沒有。」
「季先生說,你最近又開始做噩夢了。」她看著我,「同樣的夢?」
「差不多。」
「夢裡有什麼變化嗎?」
我沉默。
變化?
每次都是那些畫面,一遍又一遍,像設定好的電影片段。
但最近……最近夢裡似乎多了些聲音。
很模糊,聽不清。
「沒有。」
我還是這樣說。
林醫生沒有追問,只是點點頭:「那我們今天換個話題,聊聊你和季先生的婚姻吧。」
「你覺得這段關係裡,你最不能接受的是什麼?」
我幾乎要脫口而出:全部。
但最後我只是說:「他騙我。」
「他騙你什麼?」
「所有,」我看著窗外的梧桐樹,「他說娶我不是為了報復。可除了報復,還能有什麼理由?他說要幫我治好病,但我根本沒病。」
「我只是忘了一些事,這算什麼病?」
林醫生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有時候,遺忘本身就是一種自我保護。但秦小姐,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季先生是真的想幫你?」
我笑了:「醫生,你也被他騙了嗎?」
7
從診所出來時,季硯辭在車上等我。
他低頭看著手機,側臉線條緊繃。
見我上車,他收起手機,發動車子。
「怎麼樣?」他問。
「老樣子,」我看著窗外,「林醫生建議我住院治療。」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你怎麼說?」
「我拒絕了。」
車裡陷入沉默。
等紅燈時,他突然開口:「卿卿,如果……」
話沒說完,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起,但還是接了起來。
「嗯,說。」
「什麼時候的事?」
「我知道了,馬上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了我一眼:「公司有點急事,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我說,「你在前面地鐵站放我下來,我自己回去。」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到家給我發訊息。
」
我在最近的地鐵站下車,看著他車子駛遠,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城北的老城區。
這裡和我記憶中不太一樣了。
街道拓寬了,老房子拆了不少,但街角那家甜品店居然還在。
老闆娘換了人,是個年輕女孩,見我來,熱情地招呼。
「要點什麼?」
我看著櫥窗裡的蛋糕,指了指那個覆盆子慕斯:
「這個,還有……一杯美式。」
其實我不愛喝美式,太苦。
但曾經晚晚喜歡,她總說:「苦的東西才有回甘,卿卿姐,你試試嘛。」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口吃著蛋糕。
甜膩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苦澀。
「秦卿卿?」
我抬頭,看見一個有些眼熟的女人站在桌邊。
三十歲上下,穿著職業裝,手裡拎著公文包。
「真的是你,」她笑起來,「還記得我嗎?許薇,我們是高中同學。」
我愣了幾秒,才從記憶裡挖出這個名字。
許薇,班長,永遠梳著高馬尾,成績很好。
「記得,」我點頭,「好久不見。」
「是啊,得有……十年了吧?」
她在對面坐下,打量著我的臉。
「你一點沒變,還是這麼漂亮。你結婚了?嫁得挺好吧?」
我沒接話,只是攪著咖啡。
許薇似乎看出我的迴避,換了個話題:
「其實剛才我差點沒敢認,你比以前瘦了好多。對了,你後來……還好嗎?那件事之後,大家都挺擔心你的。」
那件事。
我手指一僵:「什麼事?」
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歉意的表情。
「啊,抱歉,我不該提的。就是……火災之後,你不是轉學了嗎?大家都聯絡不上你,季硯辭學長那會兒跟瘋了似的找你……」
「找我?」我抬起頭,「他找我幹什麼?」
許薇的表情更困惑了:「你不知道?火災之後,你昏迷了三天,醒來就直接轉院了,季家都聯絡不上你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