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硯辭娶我,是為了報復我害死了他妹妹。
我躲了十年,還是被他用父母威脅,鎖進了這場婚姻的囚籠。
所有人都說我貪生怕死,連我自己都信了。
他掐著我的腰,眼神冰冷:「秦卿卿,你這輩子都別想逃。」
可當我從噩夢中尖叫著醒來,他卻紅著眼將我揉進懷裡。
他說:「如果我娶你,不是為了報復呢?」
1
晨光擠進窗簾縫隙時,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三分鐘。
然後聽見浴室門開啟的聲音。
季硯辭擦著溼發走出來。
水珠沿著他的鎖骨滑落,沒入浴袍領口。
他的視線掃過我睜著的眼睛,唇角勾起一個我熟悉的弧度。
是那種帶著嘲諷又似乎有別的意味的笑。
「裝睡?」
他走到床邊,俯身。
「還是又一夜沒睡?」
我沒回答,只是將臉轉向另一邊。
床墊陷下去,他坐上來,帶著沐浴後的溼氣和水汽。
手指穿過我的髮間,動作很輕。
「今天要去老宅,」他的聲音貼著我的耳廓,「爺爺想見你。」
我閉上眼,覺得可笑。
如果一年前,如果有人告訴我我會嫁給季硯辭,我會覺得那人瘋了。
更瘋的是,這場婚姻竟然是我自己同意的。
2
浴室成了我最後的避難所。
水流聲能掩蓋很多聲音。
包括那些我不願面對的記憶。
霧氣蒸騰中,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蒼白消瘦,鎖骨下方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半側著身體,我看到了自己後背那道扭曲如蜈蚣的猙獰疤痕。
那是十七歲那年留下的。
敲門聲響起。
不輕不重,剛好能穿透水聲。
「二十分鐘了,」季硯辭的聲音隔著門傳來,聽不出情緒,「需要我幫忙嗎?」
我迅速關掉水龍頭,動作很快。
這是段日子來學會的條件反射。
因為他說的每句話都不是詢問,是通知。
早餐桌上,他穿著熨帖的白襯衫,正低頭看平板上的財經新聞。
陽光斜斜地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過分好看的輪廓。
十七歲時,這張臉是全校女生的夢。
二十七歲時,這張臉是我的噩夢。
他抬眼看我,忽然伸手抹掉我唇角的麵包屑。
「緊張?」他問,「只是見個爺爺。」
我往後縮了縮。
這個動作讓他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他起身。
「穿我給你準備的那條裙子。」
他說著,又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乖一點。」
3
車子駛向城西的別墅區。
我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季硯辭的手突然覆上來,將我的手包裹進掌心。
「冷?」
他摩挲著我的手指。
「還是害怕?」
我沒回答,只是繼續看向窗外。
「爺爺很喜歡你。」
他繼續說,聲音裡帶著某種我說不清的情緒。
「他一直覺得,我們本該在一起。」
本該?
我幾乎要笑出聲。
十七歲之前,也許是的。
那時候我是季家世交的女兒,他是比我大兩歲的鄰家哥哥。
他會等我放學,會教我解不會的數學題,會在雷雨夜敲我窗戶,遞進來我最怕的巧克力。
直到那場火災。
直到所有人都說,是我害死了他的妹妹。
4
季家老宅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中式庭院,迴廊曲折,池塘裡的錦鯉肥碩得不像話。
季爺爺坐在藤椅上,見到我時眼睛亮起來,顫巍巍地要起身。
「卿卿來了。」
他拉住我的手,手心溫暖乾燥。
「瘦了,硯辭沒好好照顧你?」
我扯出一個笑:「他很好。」
季硯辭站在我身後,手輕輕搭在我腰上,動作自然得像我們真是恩愛夫妻。
他的指尖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溫度,我卻只覺得一陣惡寒。
「好就好,」爺爺拍拍我的手,「你們兩個啊,兜兜轉轉這麼多年,總算在一起了。你父母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我的手指僵了一下。
季硯辭適時開口:「爺爺,您該吃藥了。」
保姆端著藥和水過來。
我趁機抽出手,走向迴廊的另一端。
池塘邊的海棠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飄落水面,被錦鯉輕輕啄食。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在想什麼?」
季硯辭的聲音很近。
我轉過身,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
「季硯辭,這樣有意思嗎?」
「裝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樣子,把我困在身邊,」我扯了扯嘴角,「報復我,用這種方式?」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風吹過,海棠花瓣落在他肩頭。
他伸手捻起一片,動作輕柔。
「如果我告訴你,」他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娶你,不是為了報復呢?」
我笑出聲:「那是為什麼?因為愛我?」
話出口的瞬間,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得讓我看不懂。
良久,他抬手想碰我的臉,被我躲開。
手停在半空,他收回,插進口袋。
「回去吧,」他說,「爺爺在等了。」
5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是十七歲的夏天,老宅的後院。
季硯辭的妹妹季安晚拉著我的手說:
「卿卿姐姐,你教我彈琴好不好?」
下一秒,火光沖天。
尖叫聲、哭聲、木頭斷裂的聲音混在一起。
濃煙嗆得我睜不開眼。
我只能死死拉著晚晚的手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