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絲雀(季硯辭)_第5章 他笑了笑
他笑了笑,眼裡有懷念,「你那時候才十六歲,就已經是個吃貨了。」
我們就這樣聊著天,聊那些被塵封的、溫暖的記憶。
原來痛苦不會讓愛消失,它只是把愛埋得更深。
等有一天破土而出時,會更加強烈。
離開時已經夜深,江風吹來,帶著水汽。
季硯辭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我沒有躲。
走在江邊,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我們也這樣走過。
那時候我數學考砸了,哭得稀里嘩啦。
他說帶我去吃冰淇淋,吃完就好了。
「季硯辭,」我停下腳步,「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永遠都想不起來呢?」
他轉過身看我:「那就想不起來。」
「可是……」
「卿卿,我要的不是你的記憶,」他認真地說,「是你。不管你是十七歲那個愛哭的小姑娘,還是現在這個渾身是刺的秦卿卿,都是你。」
「我等了十年,是要一個活生生的你。」
我看著他,忽然踮起腳,吻了他的唇。
很輕的一個吻,像蝴蝶掠過花瓣。
他愣住了,眼睛裡閃過驚訝,然後是洶湧的情緒。
但他沒有加深這個吻,只是把我摟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發頂。
「慢慢來,」他的聲音有些啞,「我們有一輩子。」
13
我開始接受治療。
主動地調整自己的情況。
林醫生很高興,調整了方案,除了談話,還加入了藝術療愈和運動。
我重新開始彈琴,在季硯辭特意為我佈置的琴房裡。
指尖觸碰琴鍵時,那些熟悉的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有時他會坐在旁邊聽,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
記憶的碎片開始慢慢浮現。
不再是痛苦的畫面,而是溫暖的日常。
晚晚彈琴時總喜歡晃腳。
季爺爺偷偷給我們塞糖果。
夏天后院裡的螢火蟲,冬天壁爐裡的烤紅薯。
當然,也有艱難的部分。
我想起火災那天,其實是我生日。
晚晚說要給我驚喜,拉著我去琴房,那裡有她親手做的蛋糕和禮物。
然後我們聞到煙味,看見門縫下的火光……
記憶到這裡還是模糊的,但不再全是黑暗。
我開始明白,有些傷不會完全癒合,但會結痂,成為生命的一部分。
而愛是讓傷口不再潰爛的良藥。
14
半年後,季爺爺病重。
我們去醫院時,他精神還不錯,拉著我的手說:
「卿卿啊,硯辭脾氣倔,有時候不會說話,但他心裡有你。你們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我紅了眼眶:「爺爺,您會好起來的。」
他搖搖頭:「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能看到你們在一起,我就能去見晚晚和她爸媽了,有個交代。」
季硯辭站在窗邊,背影挺直,但肩膀微微顫抖。
那天晚上,爺爺走了,很安詳。
葬禮很簡單,只有家人和幾個老朋友。
下葬那天下了小雨。
爺爺葬在晚晚的旁邊。
墓碑上,晚晚的照片永遠定格在十三歲,笑容燦爛。
我放下一束白菊,輕聲說:「晚晚,對不起,姐姐現在才來看你。」
季硯辭握住我的手,沒有說話。
雨漸漸大了,他撐開傘,攬著我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我回頭看了一眼。
墓碑並排而立。
有晚晚和爺爺,還有季硯辭的父母。
而我和季硯辭,要繼續往前走。
15
又一年春天,我的情況已經好很多了。
林醫生說我已經可以減藥,睡眠也漸漸正常了。
偶爾還是會做噩夢。
但季硯辭總會在第一時間醒來,把我摟進懷裡。
「我在,」他總是這樣說,「沒事。」
某天整理舊物時,我翻到一個鐵盒子,裡面是晚晚的東西。
髮卡、貼紙、沒寫完的日記,還有一張字條,折成心形。
展開,上面是她稚嫩的筆跡:
「哥哥要好好照顧卿卿姐,等我長大了,給你們當花童。」
我哭了,又笑了。
季硯辭走過來,看見字條,眼眶也紅了。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很久沒有說話。
窗外的玉蘭開了,滿樹潔白。
16
夏天的時候,我們去了海邊。
不是旅遊,是參加一個心理療愈的營會,我是學員,季硯辭是志願者。
白天我們一起帶孩子們畫畫、做遊戲,晚上就坐在沙灘上看星星。
營會最後一天,有分享會。
輪到我時,我站在臺上,看著下面的人。
有和我一樣帶著創傷的人,有志願者,有醫生。
季硯辭坐在第一排,微笑著看我。
「十年前,我經歷了一場火災,」我開口,聲音平靜,「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也差點失去自己。我有整整十年,被困在那個夏天裡,出不來。」
臺下很安靜。
「後來有個人把我拉了出來,用了一種我不理解、甚至憎恨的方式。但慢慢地,我開始明白——」
「有些愛不是溫柔的呢喃,是堅定的守護。有些救贖不是告訴你可以忘記,是陪著你一起記得。」
我看向季硯辭,他眼眶紅了。
「創傷不會消失,但我們可以學會和它共存。記憶不會完美,但我們可以選擇記住什麼。」
「最後我想說……謝謝你,季硯辭。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在所有人都放棄的時候。
」
分享會結束後,我們在海邊散步。
月光灑在海面上,碎銀一樣。
潮水一次次湧上沙灘,又退去,像呼吸一般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