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願安穩_第8章 好似奉承得過了頭
」
好似奉承得過了頭,我們風光霽月的公子竟笑得很難看。
23
沒能期盼到有孕的好訊息。
公子也沒再去後院。
臨近回京的日子,我做了糕餅跪下求他:
「奴婢喜歡這裡。」
他佇立於廊下,面無表情:
「你這是在逼我,還是與我商議?」
我改用商量的語氣:
「奴婢相中了魏家大郎,您可以幫忙指婚嗎?」
公子握緊糕餅,言語諷刺:
「你只會這招。」
我知道公子並不喜歡吃這種東西。
乾硬噎人,不好入口。
較之公子溫潤清貴的氣質,顯得汙穢。
小公子不懂我與春生哥的歡喜。
他只覺躲在廊下啃餅子有趣而已。
而我只盼他想起少時情分,宥護我幾分。
一道溫潤淡然的聲音從上方響起。
他說:「我可能接受不了再錯一次。」
我始終跪著,不曾抬頭。
良久,他深深吸氣,語氣比往常還要淡,幾乎是從齒間擠出來的,卻又異常清晰。
他問:「人品如何?」
我回:「人很好。」
他說:「那便好。」
公子回京那天,我送去老遠。
他攏我入懷,輕拍:「
「玩夠了來信,屆時接你回家。」
24
公子走後,我與魏家大郎又相處了些日子才成婚。
婚事辦得喜慶。
我給公子去了信。
信中寫著,他收到信的時候我已成親啦。」
路途遙遠,添妝叫人捎過來便好啦。
順便提了一嘴,少夫人答應過大丫鬟們的二十兩銀的添妝上次也忘了給,剛好又辦了回喜事,少夫人能想起來就最好啦。
月餘,添妝果然寄來了。
竟是一方硯臺。
不禁想起往事。
那時公子夜裡很久不招我伺候,我的地位急轉直下。
一日,公子新得了一方硯臺,喜歡得緊。
我藉機拍馬屁,說得它天上有地下無。
猛猛感嘆其香味幽香沁心,直醉人呢。
公子忽然覆上我的手,幫我一同研磨。
驚得我一抖,以致汙了公子的手。
為公子淨手時,他翻轉指節至我唇邊問:
「香嗎?」
那漸漸暈開時散發的淡淡木質香氣,緩緩縈繞鼻尖,靜心安神,屬實舒服又踏實。
但公子問了,光說香是遠遠不夠的。
我殷殷地望著他:
「公子不光手香,衣裳也香,髮絲也是香的。」
這時,公子上前一步。
我繼續說,「公子下巴也是香的,嘴唇也是香的。」
他輕笑,呼吸微重:
「那你喜歡嗎,想不想親?」
想親。
但喜歡這個詞不對吧。
我昂首,提高聲量,講出的話一字一釘,擲地有聲:
「公子天人之姿,府中上上下下誰人不……」
公子抬指虛虛抵在我的唇上,眸光漸淡:
「也罷。」
信中,公子也是這樣說的。
【既如此便作罷,尚不至於逼迫你的地步。】
【若無要事,莫遞書信。我悉心教你筆墨,不是讓你用來寫這些的。】
我最是明白他。
情分已斷,便再無重逢之日。
與春生哥成婚時,我也曾去過一封信。
那次也是要銀子,他沒給。
只有一句話。
「眼下不與你計較。」
所幸這次給了,好多呢。
我將信紙扔了。
妥帖地將一同寄來的許多金葉子藏好。
心底一片舒然。
幸好我們公子人品貴重,一諾千金。
25
遭難那日,我逃跑時幸遇魏家大郎。
我求他救人,他答應了。
但他非得先打獵送回家。
道家中十個弟妹餓著肚子,最小的妹妹才兩歲,等在家裡嗷嗷待哺。
我將身上的糕餅全給了出去。
他答應先救人那刻終能緩口氣。
但他在我身後,只不緊不慢地跟著。
我央求:「求您快點吧,我們公子命懸一線了啊。」
他直接停住不走了,低頭不看我。
半天吐出一句:「男女授受不親。」
我跑來時一直摔跤,渾身傷痕跑不快。
此番心境無力極了。
實在擔心公子發生意外。
我問他:「你可娶了娘子?」
他搖頭。
我覺得他家裡成分十成十的好。
「我沒力氣了,你揹我,我嫁給你。看得出大哥你的性子憨厚規矩,我也是自小木訥老實。」
「剛好我家主子近來得將我嫁出去,又沒有合適的人,你可瞧得上我?」
「我會做繡活,會做餅,會掌家。」
他未看我一眼,徑直走著。
「我不要媳婦。」
我有些洩氣,他瞧不上我。
我主子瓊枝玉樹般的人物,偶爾也會贊幾句我的相貌。
他的眼光竟比我家公子的還高啊。
腿都走疼了,想來公子見我這般慘狀,也能願意揹著我走的。
腿腳已不聽使喚,又摔了一跤。
我哼哼了一聲。
嚇得他退後兩步。
他停住不走了,「姑娘你……怎可發出這種聲響。」
我順勢抹淚,哭自己嫁不出去了。
他慌亂極了,鄭重許諾:
「若姑娘願意嫁,定會負責。」
26
魏家大郎偶爾來府裡送些野物,我便留他說幾句話培養感情。
原定的我這邊差事結束,就與他成親。
他卻變了卦。
「我一介莽夫,又大姑娘幾歲,配不上你。」
「我二弟他正值議親的年歲,為人正直,相貌周正。」
我鄭重思忖:「兼祧兩房?也不是不行。」
有孕的機率大了整整一倍。
公子請來婦科聖手為我調理了三年,我自己亦從未放棄過生下自己的孩子。
我提議,「那我單日子和你在一同生娃,雙日子與他在一同生娃,可行?」
聞言他愣了愣,又唐突地牽起我的手按在??前。
「是我不對。」
「春喜姑娘日後莫再講與他人生娃之事,否則此處劇痛難忍。」
是詢問的目光,希冀的口氣。
如此直白,更甚得我心啦。
「只嫁給你一個最好啦,我原本就只想嫁你啊。」
自那以後,他三天兩頭給我送東西。
珠花布頭、飴糖小吃。
他來得越來越勤,分別時甚至沒忍住問出來:
「何時能成婚?」
27
洞房花燭,我夫天賦異稟。
禮很快便成了。
婚後生活平淡如水。
我夫每每覺得愧對於我:
「不能讓你過踏實無憂的日子,是我不好。」
我勸他趕緊去:
「踏實啊,多踏實呢。」
「沒關係的,你死了還有一大家子弟妹。」
「長嫂如母,我把弟妹當成自己的孩子,他們也個個孝敬,你不必擔心。」
十天半月的功夫,我就把家當了起來。
我夫家裡弟兄姊妹多,一個個都乾乾瘦瘦的,還不如我小時候圓滾滾。
妹妹們與我日漸親近,弟弟們能吃又能幹。
全都聽我的。
我年紀輕輕就當上了老太君。
簡直賺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