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願安穩_第2章 然人微言輕
然人微言輕。
嬤嬤們將我按在青石板上,藥湯強行灌入喉嚨,很快就流進了身體裡。
專人看管,避免我摳嗓子眼或是按打肚子吐出來。
那嬤嬤見我哭得痛心,語重心長道:
「第一個孩子只能是主子的,主子仁善,你若乖順,將來許你生下一兒半女也未必不可。」
公子下值前,我終於被放了出去。
這時摳嗓子眼吐出來的只有胃水了。
4
紅花那東西喝多了會得不孕症。
我不能坐以待斃。
當天傍晚,夕陽西斜。
書房裡春風習習,公子用著我匆忙做的糕餅。
他的心情不錯,淺笑淡淡。
問我,「什麼事?」
公子人品貴重,重情分。
這意思就是:說吧,答應了你。
我喜極而泣,彎下雙膝:
「奴婢也想嫁人。」
公子瞭然點頭,問:
「看中誰了?」
我感動得不行,哭得稀里嘩啦。
「春生哥,您能幫奴婢指婚嗎?」
春生哥是公子身邊伺候的,最是體面,我老早就盯上他了。
公子淡淡瞥我一眼:
「眼光倒毒,他不行。」
我止住眼淚,立刻接話:
「看後門的阿福哥,可以嗎?」
公子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仍未應下。
還是不行嗎?
「那趕馬車的栓子哥呢?」
公子持帕子淨手的動作緩慢。
久久未發話。
不知為何,他忽然變得很不高興。
甚至極突兀地親在我的嘴角,冷聲道:
「今晚伺候得好,這三人任你挑。」
我白日里磕頭的時候是發了毒誓的:
本本分分,從未逾矩,否則斷子絕孫之類的話喊了許多聲來著。
晚間就爬床嗎?
真的不會遭報應嗎?
事急從權,伺候公子時我慌張得眼圈發酸,圈住他的脖子不肯放,流著淚急切地求他:
「公子莫嫌無趣,教教奴婢好不好?」
公子輕笑,眼神示意我可以繼續。
這是第一次,公子沒將我趕下床。
春月說公子得了快意時最好說話。
我趁這時問:「奴婢方才沒能聽明白,能選春生哥還是不能呀?」
公子怔了怔,雙手支在我腰側。
他的目光平靜,卻莫名讓人心驚。
感受到公子欲將抽身,我急切地貼上去。
不想他離開。
公子猛然頓住,緩緩嘆了口氣。
再壓下來,動作輕柔許多:
「春喜,我習慣了你在身邊。」
我沒接話。
日後公子身邊會有讓他更習慣的人。
這一晚我學會了喊痛裝可憐。
公子心軟,哄我再忍忍時聲音極致溫柔。
我再接再厲:
「嬤嬤說奴婢才十六歲……身子還沒長好呢……公子你別怪奴婢好不好。」
「不錯,會哄人了。」
得到鼓勵,我裝了一宿的可憐。
從小時候吃不飽飯,說到現在嫁不到好夫婿。
公子竟狠狠咬著我的耳朵,氣息凌亂:
「我呢,可算好夫婿。」
我有心恭維,也出於真心回稟:
「公子是頂頂好的夫婿。」
5
伺候好公子,我起身穿衣準備回下人房。
公子慢條斯理整理衣襟,同方才的熾烈狂放判若兩人。
他不經意看過來,視線落在我臉上,眉頭蹙起:
「這副模樣不宜見人,睡這吧。」
這一夜我興奮得睡不著。
翻來覆去地想著到底能不能選春生哥呀。
公子攬過我的腰:
「沒盡興?再來會壞了規矩,待明日一早吧。」
明早就給我選夫婿了嗎?
我樂得合不攏嘴呦。
第二日天還矇矇亮,我就醒了。
公子聲音清淺,睡意未消:「還早。」
我緩慢抽身,「公子賴床,奴婢剛好去辦點事。
」
他閉著眼來攬我的腰,聲音軟軟的:
「什麼事要你拋下我還要去辦的,不許去。」
我輕輕推他:「都怪奴婢愚鈍行事莽撞,該去問一下春生哥願不願意娶我才是,他若不願我還得抓緊去問問別人。」
公子乍然睜眼,難以置信地盯著我瞧。
隨即坐直身子,溫聲問詢:
「待嫡長子出生,抬你做姨娘可好?」
我受寵若驚,恭聲回稟:
「奴婢低賤,奴婢不敢。」
待我利落地穿好衣裳。
慣來溫和的公子聲量陡然拔高,語聲憤然:
「談不攏可以再談,你一介婢女走得出國公府大門嗎?」
「奴婢和看後門的阿福哥說一聲就好啦。」
聞言,公子竟笑了。
只那笑意不達眼底,不似以往溫潤和煦。
使人陡然生寒。
他連點了兩下頭,只淡淡道了一個字:
「滾。」
6
主子叫奴才滾多正常。
然而放在我家公子身上著實有些不尋常。
只能回頭再說了。
我直接往後門走,阿福哥通融了我半盞茶的工夫。
春生哥和栓子哥一同候在府外馬車前。
我上前,遞了包糕餅:
「春生哥,公子將我許給你了。」
「你若願意,公子就給我做主,你不願意就直說,我再問問別人。」
栓子哥先走近,語氣歡快:
「春生等著娶夫人陪嫁來的大丫鬟呢,婚事成了就能升管事了。」
我有些失落,「那算啦。」
春生哥始終沒理我,臨走我也不想和他打招呼了,糕餅也不想給他吃了。
我將糕餅拿回來,重新遞給栓子哥。
想說:栓子哥,那我先走了。
剛剛起了個頭,「栓子哥……」
春生哥卻忽然站到我眼前:
「公子同意嗎?我沒意見。」
雖是我的糕餅,也不好來回拿。
我衝春生哥笑得賢惠:
「咱倆成婚後我給你燒飯做菜,更好吃呢。」
公子就是此刻出現的。
一身月白色大氅,走近時衣袂微揚,掃過我小腿。